我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李逵，看着他耳朵上还在往外渗的血，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出来了一些。
张顺和项充愣在原地，两个人都张着嘴，半天没合拢。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一个女子，能在短短二十几招内把李逵打趴下。
张顺最先回过神来，跑过去蹲下查看李逵的伤势。项充也跟着过去，两个人合力把李逵从地上翻了过来。他还有气，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后脑勺上鼓起一个大包，剩下的半拉耳朵上还在往外渗血。
“三娘，”张顺抬起头看着我，脸上满是复杂，“你下手也太重了。”
“重？”我冷笑了一声，“他拿斧头劈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重？”
张顺不说话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钱袋子，里面还剩几粒碎银子，大部分铜钱已经滚得到处都是了。我把钱袋子扔到李逵身上，又捡起他那两把板斧，远远地扔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等他醒了，告诉他，”我看着张顺，一字一句地说，“下次再让我听见那些不干不净的话，我削的不是他的耳朵，是他的舌头。”
我转身走了。
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咚的，每一步都很重。身后传来项充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张顺说什么。我听不清，也不想听。
走出几十步远，迎面碰上了汤隆，他跑去找人了。跟在他身后的有晁盖、阮小七、林冲、鲁智深、武松、花荣、戴宗、朱仝，吴用和宋江，还有其他几位头领。浩浩荡荡的一群，脚步匆匆，脸色各异。
晁盖走在最前面，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快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
“三娘，你没事吧？”他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没事。”我说。
阮小七从我身边跑过去，往李逵那边去了。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没事又去看李逵。
林冲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遍，确认我没有受伤，脸上的表情才松弛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鲁智深的大嗓门在后面响起来：“三娘，听说那黑厮又找你麻烦了？洒家去揍他！”
“不用了。”我说，“他已经躺下了。”
鲁智深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山道两边的树叶都簌簌地响：“好！打得好！”
武松站在人群后面，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花荣的脸色不太好看。李逵是宋江的人，出了这种事，宋江面子上过不去。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转身往李逵那边去了。戴宗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脚步匆匆，像是在赶着去善后。
“铁牛！怎么耳朵少了半个？”戴宗失声惊呼。
正走过我身边的宋江脸色大变，看了我一眼就迈着小碎步跑了过去，吴用紧随其后。
随即就是宋江的哭声，“铁牛，铁牛啊，你快醒醒！”
朱仝笑着朝我眨了眨眼，在路过我身边时，在我耳边轻声道，“干的好！”
晁盖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说：“三娘，先跟我走。有什么事，到我那儿再说。”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回走。林冲和鲁智深一左一右地跟着，武松走在最后面。
走出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花荣和戴宗已经跑到了李逵身边，张顺和汤隆蹲在地上，正在跟花荣说着什么。花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戴宗蹲下去查看李逵的伤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逵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个死猪一样。我收回目光，转过头，跟着晁盖走。
晁盖的院子里，石桌上还摆着早上没来得及收的粥碗和咸菜碟。我坐在石凳上，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李逵说的那些污言秽语，到他拿斧头砍我，到我用刀背把他拍晕，一个字没添，一个字没减。说到李逵说“天天往男人屋里钻”的时候，晁盖的手猛地攥紧了。说到李逵说“宋江哥哥和军师就等着你犯错”的时候，林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我说完了，院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晁盖“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那黑厮竟如此口出污言，毁三娘清誉！”晁盖的脸色铁青，“我去找他说个明白！”
我连忙站起来拦住他：“天王哥哥息怒。此事宋江哥哥必然会找我，到时我自己解决！”我不想牵扯太多人。
刚说完，就见阮小七从院门口走进来。他刚才跑去看李逵了，这会儿才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那黑厮耳朵少了半个，血糊了一脸，还没醒呢。”
“三娘，你真的削了那黑厮的耳朵？”鲁智深看向我，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大巴掌拍着大腿，把石桌上的碗碟都震得叮叮当当响，“三娘，看来你的功力又长进了不少！”
我笑了，“多亏几位哥哥指点的好！”
林冲坐在石凳上，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那些话，不是李逵能编出来的。他那个脑子，想不出这种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教头说得对。”我说，声音很平静，“这些话，是有人在背后传。李逵不过是喝醉了酒，把别人说的话说了出来。”
“是谁？”晁盖的声音沉得像闷雷。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也不想去查，查出来又怎么样？我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清者自清。”
“三娘，”林冲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他敢说这种话，明天就敢做更出格的事。李逵这个人，记吃不记打，你这次放过他，他下次还会再来。”
“林教头放心，”我说，“我不是放过他，我只是不想在气头上做决定。”
鲁智深一拍桌子：“三娘说得对！那黑厮的事不急，先看看宋江哥哥怎么处置。他要是和稀泥，洒家第一个不答应！”
宋江的院子里，气氛比晁盖那里沉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