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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二十四张全卖完,账上只剩八文

夜风越来越冷,脚店门口的人都缩起了脖子。

“行了,糕也尝了。这天儿冷得邪乎,赶紧把二十四张饼的账算明白。”府城商人搓了搓冻僵的手,解开腰里的钱袋,走到还没收进去的柜板前,“哗啦”一声,把今日卖饼收回的铜板全倒了出来。

一百五十多枚铜板堆在一起,在昏黄的气死风灯下泛着暗光。二十四张全卖完,一张没剩,听着确实是件挺体面的事。

柳小满没被这堆铜板晃花眼。她走上前,用冻得发红的手指,一堆一堆重新数。

“前头十四张,七文出去,这是九十八文。”柳小满数出九十八枚铜钱,推到左边。

“中间六张,一张六文,这是三十六文。”她又数出三十六枚,推到中间。

“最后四张,一张五文,这是二十文。”最后二十枚被她拨到右边。

柳小满从左数到右,又从右数回来:“九十八,加三十六,加二十,一百五十四文。没错吧?”

“没错。”府城商人伸手护住那三堆钱,“一百五十四文,都是我今日喊回来的。”

“喊回来归喊回来,先别急着往怀里塞。”柳小满拿起那张已经被改得七、六、五挤成一团的价牌,翻到背面,空出一块地方,“货价多少?”

“五文一张,二十四张,一百二十文。”

柳小满从三堆钱里先拨出一百二十枚,压在价牌背面写下的“货”字旁。府城商人赶紧用手护住:“这只是把货本填回来,不是再付柳家一遍。昨日今晨那两笔六十文,早落你袋里了。”

“食箱货脚?”

“二十文。”

她又拨出二十枚,放到那一百二十文旁边。府城商人眼看着大堆变成小堆,手背上的筋跟着跳了一下。

“半日角柜?”

脚店经手人从柜里把那张六文收条抽出来,压到板上:“钱早收了,六文。”

柳小满照着收条再拨六枚。刚才还铺得满满当当的柜板,被她三拨一拨,只剩八枚铜钱孤零零躺在正中间。

府城商人伸出手掌,把那八枚钱来回扫成一排:“大掌柜,瞧见了吧?二十四张全卖完,我在冷风里老着脸皮喊半日,最后账上就余这八文。”

“瞧见了。”柳小满用食指把歪出去的一枚推回去,“卖完也没长出第二只钱袋。”

顾千灯在旁边盯着那八枚钱,忍不住问:“你不是还带着七篓山货吗?车本来就要来府城,这二十文食箱货脚,能不能少算些?”

府城商人立刻把八枚钱按在掌心底下:“车本来走,是我的熟路;箱子占了地方,是咸饼的账。照你这么算,我本来有张嘴,今日吆喝半天也不该算工夫了?”

他把八枚钱一枚枚捡回钱袋,声音比铜板还干:“这八文尚且没给我半日叫卖标价,也没给我这些年跑山货认路的功夫标价。换个不认路的人来,柜角在哪都找不着。”

柳小满没有接着替他算,只转头看向脚店经手人:“今日这半日是临时借柜。若往后还想在您这里摆,是个什么章程?”

脚店经手人看了她一眼,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块窄木牌。木牌上已有三个空栏,边缘被旧墨染得乌黑。

“想留稳定柜角,就填这三格。”他用算盘杆逐格点过去,“第一格,本地经手人留名。你们来一车走一车,我不能出了事连个人影都找不着。第二格,三日柜钱十八文,先交。今日这种半日六文,只给临时试一回,不天天陪你们碰运气。”

算盘杆落到最后一格,声音更脆。

“第三格,坏货押钱三十文。外地吃食留在我门口,真有人拿坏货回来,先从这笔钱里处置。谁的货,谁再跟留名的人把账算清。”

本地经手人、三日柜钱十八文、坏货押钱三十文。三格都空着,一个名字没写,一枚钱也没放。

府城商人看着柳小满,显然等她拿主意。今日柳家的一百二十文货款早已收足,府城降价和那八文薄利都不归她;若要再往前走,眼下却立刻多出四十八文和一个本地名字。

柳小满的手指从第一格移到第三格,最后把窄木牌原样推回去。

“今日不交钱,明日也不加第二批货。”她说,“我们三个人在府城再看两日。先看谁肯留名,也看这柜角值不值四十八文。”

府城商人啧了一声:“照你这么看,等看明白了,车都回栖山了。”

“那就回去。”柳小满把竹篮往自己脚边一提,“八文还不够我替你装大胆。”

一直蹲在路边看车辙的顾千灯这时站了起来。他的折叠牌贴在腿边,没有再往高处举。

“掌柜的。”顾千灯指向脚店门外,“今日东边进城的重车慢,西边出城的空车快。两边在你门口挤成一股,不是路窄,是没人提前把空车往外带半尺。明日一早,我先替你把两路人分开。”

脚店经手人拿算盘杆敲了敲桌角:“你想要什么?”

“不要工钱。”顾千灯把那张四文收条从牌背后取出来,展平给他看,“我若真把两路脚夫分开,换一个时辰,让我的牌在不挡道的地方试摆。一个时辰到,路不顺,牌就收。”

经手人没有立刻答应。他走到门口,看了看顾千灯下午画在泥地上的几道线,又顺着车辙朝东西两头各看一眼。

“明早你先干。”经手人回来把算盘杆放下,“两路分开,我给你一个时辰。牌还敢挡道,不等时辰到就撤。没有工钱,也不替你保什么大场面。”

“成。”顾千灯这回只应一个字,把四文收条重新压回牌后。

脚店伙计开始合最后一块门板。柳小满把四包没拆的糕样重新按进竹篮,顾千灯抱起贴地的小牌,府城商人则把装着八文薄利的钱袋系紧。

长柜板上,那块三日柜牌还没收走。三个空栏朝着风灯:本地名字空着,十八文空着,三十文也空着。

风从门板缝里一钻,窄木牌轻轻磕了两下柜沿。

三人谁也没有伸手去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