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森这时又打开二手平台，催了一下卖家发货。
卖家回复说已经打包好了，明天一早发顺丰，后天到。
时间刚好。
陈森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酸痛比昨天更明显了一些，这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修照片的后果。他想起了系统里提到的“体质强化”项目，其中就包含了耐力增强——如果能早点解锁那个能力，也许他就可以连续工作更长时间而不觉得疲劳。
不过这种事情急不来。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因为焦虑，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兴奋了。脑子里一直在转：ELLE的拍摄要准备什么，要不要带反光板，杂志方的团队通常会提供什么器材，需不需要提前和造型师沟通……
这些念头像是搅在一起的毛线，越理越乱，越乱越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社交媒体。关注的一些摄影师账号发了新作品，有些他很喜欢，有些他觉得平平无奇。以前他看别人的作品总是带着仰视的心态，觉得每一张都比他拍得好。但现在他的视角发生了变化——他能看出好在哪里、差在哪里、如果是他会怎么处理。
这是自信慢慢建立起来的过程。
刷着刷着，他刷到了一条同城摄影师发的动态，配图是一张夜景，地点是云境庄园附近。
“今晚的云境，安静得不像话。”文字下面是一张长曝光拍的车流光轨，庄园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陈森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天拍完苏清月之后，周经理给了他画廊的门禁卡，说“今晚有效”。他当时没有去，选择了回家。
现在那张卡应该已经失效了。
画廊里的那幅神秘照片，他还没有去看。L约他在画廊见面，他也没有赴约——当然，那个约会是明天，不是昨天。
他觉得有些东西在时间的缝隙里悄悄发生了变化。昨天他总觉得这些事情很重要、很紧急，必须立刻去处理。但经过今天的搬家、买手机、规划未来，他的心态忽然变得松弛了许多。有些事情可以等，有些事情可以放，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在第一时间解决。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把ELLE的拍摄做好，把钱赚到手，把日子过得安稳而踏实。
至于系统的隐藏任务、L的身份、画廊里的那幅照片——它们当然重要，但不是现在必须处理的优先级。
陈森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睡意来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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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陈森是被顺丰的派件电话叫醒的。
镜头到了。
他从快递员手里接过包裹，在门口拆开，检查了镜片和光圈叶片，确认没有任何瑕疵之后，在二手平台上确认了收货。
85mm f/1.4，这个焦段在人像摄影中被称为“黄金人像头”，因为它的透视关系最接近人眼看到的效果，大光圈又能制造出极致的背景虚化。陈森把镜头装到相机上，对着阳台外的风景随手拍了一张。
取景器里的画面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焦内锐利如刀，焦外柔美如奶油。同样的场景，用这个镜头拍出来的效果和他以前的变焦头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专业人像摄影师宁愿背着三四斤重的定焦头也不愿意用轻便的变焦头了——因为画质的差距，真的就体现在这一张照片里。
接下来几天，陈森的生活节奏变得非常规律。
早上起床后先出门走走，用新镜头在小区里拍一些随手照，熟悉它的对焦速度和色彩倾向。下午修片，把苏清月剩下的两百多张片子一张一张精修到位。晚上给林姐发进度，然后和他妈视频通话。
手机寄到的那个晚上，他妈给他打了快一个小时的视频。她举着新手机在屋里转了一圈，给他看家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盆花、甚至冰箱里冻着的饺子。她说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陈森知道那是开心的表现。
“你这孩子，赚了钱也不知道给自己攒着，净往家里买东西。”他妈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开了花。
“攒着呢，你放心。”陈森说。
他爸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挤进镜头里：“你那钱够不够花？不够的话爸给你转点。”
陈森差点笑出来。他爸的退休金一个月才两千多，给他转点——转个三五百大概就心疼半个月了。
“够，特别够。”他说，“爸，我下周要去拍一个杂志，到时候你和我妈在报刊亭找找，应该能看到。”
“拍杂志？”他爸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不是拍婚纱照的吗？怎么又拍杂志了？”
“爸，我不是拍婚纱照的，我是人像摄影师。”陈森耐心地解释，“就是给明星、模特这种拍照片，然后登在杂志上。”
他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咳嗽了一声：“行，那你注意身体，别老熬夜。”
挂了视频之后，陈森坐在阳台上，看着夜空发了很久的呆。
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小时候家里穷，他爸在工地上干活，腰伤过一次之后干不了重活，就在镇上的小厂里打工，一个月一千多。他妈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也才两千出头。供他上大学的那四年，家里几乎把所有的积蓄都掏空了。
他毕业之后没考公务员，没进大厂，说自己要做摄影师。那时候他爸气得一个星期没跟他说话，他妈在电话里哭了三次。
不是说摄影不好，是这条路太难走了。一个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钱的年轻人，靠一台几千块的相机想拍出名堂，在大多数人眼里就是痴人说梦。
但现在，他正在往那个“不可能”的方向一步一步逼近。
陈森又想起系统激活的那天晚上，他站在出租屋的窗前，对自己说的一句话——“你等这个机会等了两年了。”
其实何止两年呢。
从他拿起人生中第一台相机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等一个能让他证明自己的机会，等一个能让他的作品被看见的窗口，等一个能让他站在更高的地方、拍出更好的照片的时刻。
而现在，这个时刻终于来了。
不过是以他曾经未想象过的任何方式——被雷劈中的系统、顶级明星的合作、意外闯入的商业巨头——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