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锋顺着那股牵引,奋力拽动。
那股往回拽的力道不大,但很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光幕的另一头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稳住重心,冰翡力灌入右臂,顺着那股牵引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往回拉。
光幕的表面开始波动,灰白色的雾气翻涌着散开,一道银白色的轮廓从里面慢慢浮出来。
这一幕在场之人只有游锋能看到,光幕的波动正好被一位进入的兽人囚徒所掩盖,没人察觉。
很快,库艾姆的灵魂便从光幕中再次出现了。
因为其他灵魂都在沉睡,这一次没有苍白的手来纠缠她,她像是从水里浮上来一样,轻巧地滑出了光幕,停在游锋面前。
她换了一身黑衣,短上衣收在腰间,领口和袖口缀着细密的暗色蕾丝,下摆是一层叠一层的黑裙和薄纱,垂在膝盖上方,边缘泛着灰白色的微光。
这样看,更接近她卡图上的形象了——引导的圣女。
“又见面啦。”
俏皮的声音从游锋心底响起来,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游锋没有回话,他的目光越过库艾姆,落在石门前那片空地上。
最后几个兽人正排着队走进光幕,前方同伴的离奇消失让他们愈发抗拒向前走,但在神徒的驱赶下这一切都是徒劳。
最终,空地上只剩下那些散落的镣铐,还有几道被鞭打而流下的血。
库艾姆也不再说话,她飘在游锋身侧,和他一起注视着这一幕,银白色的长发安静地浮着,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拢了,眼底流露一丝悲悯。
直到剩余的兽人全部消失在光幕后,神徒们逐步离开,岩洞里重新安静下来,库艾姆才看向游锋,等着他开口。
“这是最后一批了。”
游锋斩钉截铁地说,“我说的。”
库艾姆安静了一息,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真是心怀大义的英雄啊……”
她绕着游锋飘了一圈,黑衣的下摆从他肩头擦过去,带起一阵微凉的空气。
她停在游锋面前,歪着头看他,声音从心底响起来:
“不知道这样的英雄,能否拯救我这个可悲的少女呢?”
游锋不为所动:
“我们先确认好交易的内容。我帮你逃出这里,你告诉我我追寻的真相。”
库艾姆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她飘回他面前,双手拢在身前,淡淡地说:“很公平的交易。”
“但有句话我要提前说好。”
游锋提醒道,
“你逃出这里后,如果还要作恶,或者打算站在我的对立面,那我便不会留手。”
“啊呀呀,这股气势真是让人害怕。”
库艾姆又笑了起来,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放心吧,我和我的姐妹们可不一样。那帮连自己思维都没有、已经完全沦为大神只官工具的灵魂里,也只有米娜那孩子值得拯救……”
“米娜?”
“以后再讲给你听吧。”
库艾姆把手指放到游锋的嘴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让我们,先做正事吧~”
游锋皱眉:“你还没说该怎么救你出来。”
库艾姆嘟嘴,银白色的长发晃了晃:
“我还以为聪敏如你,能猜出来呢。这个办法你用过,不是吗?”
“我用过?”
“对啊。你拯救那位可悲宿命的杀龙剑士时……将那条白龙的灵魂,重新唤回世间的‘奇迹’呀。”
一道惊雷在游锋心头炸开。
她连系统的事都看得到?
系统察觉到游锋的震惊,许久不动的声音响起:
“库艾姆穿越宿主的记忆,仅能看到表象,无法探查系统的存在。她无法看透将生成卡牌的手段,只会认为是宿主本身拥有的能力。”
原来如此,正因为在记忆中看到了他的能力,她才会选择与他合作。
游锋在内心询问:“那么,她的提议可以做到吗?把她生成为卡牌。”
系统秒回:
“可以。但目标状态特殊,消耗的游星点较高,而且该卡牌的所有权不属于宿主。”
“怎么了?”
库艾姆见游锋久久不说话,飘近了一些,声音里多了一丝焦急。
游锋抬起头来看着她:
“没错,我确实有这个能力,但对我来说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先前的交易,你付出的可不够。”
“这还不简单。”库艾姆很快地回答,嘴角弯了起来,
“只要能让我出去,我可以帮你,一起对抗那位大神只官冕下,如何?”
“我该怎么相信你?”
游锋死死地盯着面前那道发光的灵体,
“教导龙国的初代圣女,何故举起叛旗?”
库艾姆的脸变得委屈,她双手捂脸,肩膀微微耸动,泫然欲泣道:
“我都被大神只官囚禁在这里了,你还要什么理由吗?”
“亲眼目睹的很可能被欺骗。”
游锋的语气没有松动,“我怎么知道,此地不是为了将你复活而存在的?”
库艾姆捂住脸的双手缓缓放下,原本或嬉笑或哭泣的表情从那张脸上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深深的悲哀。
她飘在原地,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猩红的眼眸像是第一次认识般打量着游锋。
“被你猜中了。”
她开口道,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
“‘我’的复活,正是这里存在的理由。”
库艾姆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与抗拒,像是在强迫自己开口。
“千年以前。”
她的声音许久后响起,
“那时候我还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没什么圣女,也没什么圣痕。
我和父亲住在一个很小的国家里,现在的名字已经失传了,连地图上都找不到。
他算个小贵族,有些田产,也有些仆人,日子过得不算大富大贵,但很安稳。他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春天的时候带我去田里看麦子抽穗,冬天的时候坐在壁炉旁边给我讲他年轻时候旅行的事。”
“后来,‘奇迹’降临了。
一夜之间,整个国家的人都获得了那种东西,有人额角发光,有人手背浮现纹路,有人浑身发烫,也有人……承受不住,死了。
我父亲是最先适应的人之一。他的圣痕比所有人都强,强到几乎没有人敢直视他,没人敢对他大声说话,没人敢对他亮出兵刃……最后,人们连他的名字都不敢提起了。”
教导龙国圣文前七条:
光辉吾神代理人之大神只官之圣诲不可忤逆。
光辉吾神代理人之大神只官之圣名不可轻言。
光辉吾神代理人之大神只官之圣颜不可妄视。
光辉吾神代理人之大神只官之圣体不可碰触。
光辉吾神代理人之大神只官之布施不可拒绝。
光辉吾神代理人之大神只官之御前不可行足。
光辉吾神代理人之大神只官之所处不可见刃。
“除此之外,他还告诉我,他得到了‘神启’。
他说光辉吾神在梦中跟他说话,告诉他该做什么、该往哪里去。到后来,他就变成了……光辉吾神代理人之大神只官。”
库艾姆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我的圣痕很弱,弱到几乎看不见。‘吾之女呦,你是注定的圣女,圣女要有匹配的圣痕。’大神只官这么说着。
他用了自己的力量,强行为我灌入更强的圣痕。那过程很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烧。我哭喊着求他停下,他却说这是为了我好,为了让我能跟他一起承担使命。
后来我确实有了强大的圣痕,但那种痛也留下来了,一直跟着我,从来没有消失过。”
“再后来,大神只官顺理成章地成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并且以它为中心,扩张到了整个极北之地,而国名自然变成了……教导龙国。
我那时候还小,不懂那些东西,只知道父亲变了。他不再带我去田里看麦子了,也不再坐在壁炉旁边讲故事了。
他坐在神殿的高台上,穿着白色的袍子,铁面遮住了整张脸。他不再喊我女儿,只会说‘圣女库艾姆,履行你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