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祖！再过不久，我们就到苍玄界了！”
青龙三祖玄龙天君转过头来。
他那一头苍青色的长发在疾行中向后扯成一道笔直的线，颌下白须也贴着脖颈往后飘。
他看向青龙大祖，声音里满满当当都是期待。
尾音往上挑着，像是恨不得把脚下的虚空通道再撕开一道口子，一步就跨到沧澜灵域去。
青龙大祖太龙天君微微侧过脸来。
他那一头银白长发以一根素色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从簪边漏出来，贴在颊侧。
他轻轻点了点头，动作沉稳，颌下白须跟着晃了一晃。
那双笼在青光里的眼瞳深处，一抹期待与激动翻涌着，底下又压着一层着急和担忧，沉甸甸的。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不高，落在通道里却清清楚楚，道：
“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希望祖龙大人平安无事，撑到我们过去。”
“老祖放心！”
青龙四祖战龙天君从侧后方赶上来半步。
他那一头淡金色的长发扎得紧实，露出线条硬朗的额角，龙角在额上挺得笔直。
他抬手在胸前重重一擂，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笃定，道：
“祖龙大人威震诸天，福泽无双，一定会没事的。”
他说话时，眉毛往上扬着，嘴角咧开一道宽厚的弧度，那笑里没有半分虚的，全是实打实的信服。
“嗯，没错！”
其余几位老祖纷纷点头，异口同声地应和。
他们身形不停，袍角在虚空通道里翻动，龙晶砂的光晕一明一灭。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激动与兴奋。
那情绪从眼底溢出来，从嘴角漫出来。
那可是祖龙，是他们龙族血脉的源头，是龙族大兴的全部指望。
“不可大意！”
青龙大祖太龙天君把脚步又加快了一分，银白长发在风里扯得更直。
他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竖纹，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都咬得极清楚，道：
“如今祖龙大人身份暴露在诸天强者眼皮底下，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凶险。
我们要尽快赶到祖龙大人身边，护住祖龙大人的安危，守住龙族这一脉万古不遇的机缘。
加快速度！”
他说着，那双笼在青光里的眼瞳骤然一凝，瞳仁深处翻涌着一层近乎执拗的坚毅。
六位老祖里数他活得最久，见过龙族鼎盛的年代，也亲眼看着一脉一脉地凋零下去。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祖龙现世，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掉以轻心。
“是！”
一众龙族老祖齐声回应，声音叠在一起，震得虚空通道四壁微微一颤。
话音一落，一行六龙周身功力暴涨，龙元在经脉中疯狂奔涌。
各自身上那层青光向外一涨，衣袍上的龙纹被激得亮了起来，鳞甲纹路一道一道地泛出金灿灿的辉光。
他们的速度陡然拔升，身影在虚空通道中拉成六道流光，快的连残影都留不住。
通道两侧的混沌气被扯得猎猎作响，向身后倒卷而去。
除了这六龙外，他们还有三尊龙族老祖没有来。
分别是青龙二祖元龙天君，青龙五祖冥龙天君，青龙六祖虚空龙皇。
他们三个此刻正留在真龙巢穴镇守。
巢穴里是龙族万古积累的底蕴，藏着一脉传承的根基，总得有人守着家门。
六位老祖出来迎祖龙，三位老祖留下看家，这已经是青龙一族能拿出的最大阵仗了。
...........
傍晚时分。
沧澜灵域牛家村后山
日头已经坠到后山西面那道山脊后头，余晖从脊线上漫过来，把整片草坡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
溪涧的水声比白日里更清亮了几分，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光，随着水波一荡一荡地碎开又聚拢。
空气里混着草叶的清气，溪水的凉意，还有远处灵田那边飘来的淡淡的熟土味道。
吸一口进去，胸腔里都跟着松快起来。
秦昊一行人已经来到牛家村后山，沿着坡下那条青石小径走上来时，脚步声惊动了伏在草里打盹的小鲲鹏。
那小东西抬起半边眼皮瞥了一眼，见是熟人，又把眼皮耷拉回去，翅膀尖在草尖上扫了扫，换个姿势接着窝着。
小幺幺正追着小金龙从坡顶往下跑，赤脚丫子踩在青茅草上噗噗响，一头撞在秦昊腿上。
她仰起脸来愣了一瞬，随即咯咯笑着往旁边一让，又追着金龙跑远了。
林长空看到他们回来，从石凳上起身迎了过去，洛清寒被林清雪扶着，也慢慢站了起来。
沈清璃，瑶光天君，洛神曦，琼华圣主，花惊寒等众女跟在后面。
一行人往坡前走了几步，正好与上来的秦昊等人迎面碰上。
“林大哥！”
秦昊紧走两步上前，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笑容。
他身后萧凡，孔武，韩飞几个弟子齐齐上前行礼，口称师尊，师娘，师祖母等等。
“好好好，回来就好，看来这一趟你们成长很大啊！”
林长空抬手在秦昊肩上拍了拍，又朝几个弟子点了点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过了一遍。
林长空见个个气息沉稳、眼神清明，比走时多了几分磨砺后的坚毅，便又笑着说了句：
“都辛苦了。”
“还好，不辛苦！”
秦昊和萧凡等人轻松一笑着回应道。
洛清寒则是问了萧凡他们路上可还顺利。
孔武嘴快，抢着说遇到几头凶兽都被师叔和大师兄打发了，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炫耀劲。
韩飞在旁边拽他袖子，让他少说两句，孔武嘿嘿一笑也不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寒暄了几句，坡上顿时热闹起来。
连窝在草里的小鲲鹏都被吵得彻底醒了神，慢吞吞地挪到稍远些的树荫底下继续眯着。
众人一阵寒暄过后。
林长空和洛清寒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萧凡身侧那道陌生的身影上。
林清雪站在洛清寒旁边，也顺着二人的视线望了过去，眼底浮起一层了然的笑意。
姜紫依自打上了坡，脚步便一直不自觉地往萧凡身边靠。
她走了一路，鬓边碎发也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可那张静雅的面容上透出的拘谨与好奇却是藏不住的。
她两只手在袖中交握着，时而抬眼飞快地扫一圈周围的人，时而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草地上。
这会儿见林长空等人看过来，她肩头微微一绷，呼吸也跟着屏了半拍，脚步下意识地往萧凡身后错了半步。
“小凡！”
林长空偏过头来，脸上那层笑亲和得很，轻声道：
“这位姑娘是什么人啊？还不快给我们介绍介绍。”
萧凡闻言转过身，先看了姜紫依一眼，见她攥着袖口有些发紧，便朝她轻轻点了下头，才开口向林长空等人说道：
“师尊，师娘，师祖母！她叫姜紫依，是我在帝路秘境结识的朋友。”
“原来如此！”
林长空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到姜紫依身上，脸上那层笑没散，反倒更厚了些。
他微微侧了侧身，姿态松松散散的，语气也随和得很，笑着道：
“姜姑娘是吧，欢迎来到牛家村。
这地方不大，也没那么多讲究，你既然是萧凡的朋友，到了这儿就跟到了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
萧凡侧过身来，对姜紫依轻声介绍道：
“紫依，这位就是我的师尊，还有师娘，师祖母，旁边这几位，都是师尊的朋友。”
姜紫依听罢，深吸了一口气，把袖中交握的手松开来，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了个端端正正的礼。
随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响响亮亮地落在这片草坡上：
“紫依拜见前辈，拜见诸位前辈！”
“哈哈，好好好！”
林长空摆了摆手，笑声响亮，惊得近处枝头的雀儿扑棱棱飞了起来，道：
“既是小凡的朋友，便不必多礼。
我姓林，你喊我林前辈就好。
或者跟着萧凡喊师尊，我也不介意的。
哈哈哈！”
“是啊，紫依姑娘！”
洛清寒接过话头，声音轻柔，眉眼弯着，抬手朝她虚虚一扶，道：
“我们都随和得很，不必紧张，就当来到自己家里一样就好。”
众女皆是面带笑容的看着姜紫依，她们一眼便看出，这小姑娘看萧凡的眼神不一般，似乎有点意思。
姜紫依直起身来，听着林长空的这两句话，面上微微闪过一抹红霞，心里头却泛起一丝甜丝丝的窃喜。
她抬眼又看了看四周这些人的神色，林长空半靠在石凳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脸上那笑热络得很。
洛清寒倚在他身边，眉眼间的暖意从眼底漫出来，嘴角弯着一道浅浅的弧。
林清雪坐在旁边，朝她点头时下颌微微一抬，那气度雍容得很。
再远些，沈清璃抱着胳膊立着，面容清冷，眼神却平平和和的，没有半分架子。
瑶光天君嘴角挂着笑，琼华圣主歪着头打量她，眼里带着好奇，等等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自然。
这一圈看下来，竟没有一个人摆出什么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没有谁端着什么了不得的气势，和她原先想的全然不同。
她原以为，天骄榜首，大帝级以上的绝世人物，见面时总该有些让人喘不上气的威压，或是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
可眼前这些人偏偏平和得叫人意外，相处起来自然而然就松快下来，倒像是寻常人家的长辈接待晚辈似的。
她那颗原先提在嗓子眼的心，在这片温温吞吞的寒暄里一点点落回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