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三日后,裴钰带她回乡下一趟,给去世的爷奶公婆烧香扫墓。
村里人知道裴钰带着刚成亲的媳妇回来以后,都过来打探消息。
只是裴钰对他们的态度很冷淡。
只对租赁他家田地、照顾他家房子的亲戚稍稍好些,林筱瞧出异样。
不过没问,返回渠州的路上,裴钰说了他爷奶和父母的往事。
林筱此时才知,与裴钰一家同村的那些人,对裴家的遭遇冷眼旁观。
甚至还曾在裴父裴母过世后,想从年纪不大的裴钰手里抢地抢房子。
还是裴钰以死相逼,加上亲戚相助,这才保住了那几亩地和房子。
后来裴钰读书,他们也是嘲讽居多,说裴钰一个泥腿子出身还想科举。
现在裴钰真的考取了功名,还是三元及第的秀才老爷,名声传到村里。
他们这又是厚着脸皮凑了上来。
“他们盯上了你那免税土地的名额?”朝廷虽不再供给月俸口粮。
可秀才还是有特权的,比如见官不跪、有五十亩土地免税名额。
尤其后者,在百姓眼里,那才是最实惠的东西,可以免缴赋税。
谁不眼红,谁不眼热呢,林筱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觉得他们吃相难看。
裴钰闻言握紧她的手,点点头。
“不过村长叫我过去时没有明说。”
只是暗示,可这样的试探和暗示,还带上他爷奶父母,着实令人恶心。
“没有明说?”林筱嗤笑一声:“我看是在等你低头主动去找他呢。”
“既想占便宜,还放不下身段。”难怪沈窈那一世,裴钰都没提过他们。
沈窈自己因为身份尴尬,也从未想过主动提起给他父母扫墓。
这样的人最看不清形势,也最拎不清,林筱摇了摇头。
“不管他,先晾着。”反正着急的人不是他自己:“先通过会试再看。”
只要村长不傻,就不会此时选择与自己撕破脸,正好让他清醒清醒。
不然他真当自己还是那个穷书生。
不过说完,裴钰看一眼她:“窈娘,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太狠心了。”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和不安。
毕竟在世人眼里,他和村里的族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林筱失笑,摇了摇头:“你没有做错。”说着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他们当初不帮你,可以说家境贫寒,没有多余的银钱。”
这本也不是什么过错,毕竟这时候百姓都穷,只填饱肚子都够呛。
谁家有闲钱,去供一个不相干的人科举读书?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对你冷言冷语,还讥讽打压。”这就有点太恶心人了。
裴钰闻言心中一暖,抬手环住她的肩,神情温柔,嘴角不由上扬。
他就知道,她是理解他的。裴钰心里那点郁气,因为她几句话便消散。
两人回到渠州,谁也没提这事。
裴钰继续读书,林筱去医馆坐诊,家里的卤味铺子依旧红红火火。
……
三年后,大熙四十五年,秋闱。
历经九天六夜,裴钰在一众优秀的学子中拔得头筹,成为解元。
报喜的官差来她家,胡同里人头攒动,个个都伸长脖子瞧。
“裴举人可真是了不得的啊。”
“那可是解元,还是四元联捷。”
“若是会试、殿试再中,那裴举人岂不就是六元及第了?”
“早知如此,我就该早早下手的。”现在羡慕也已经晚了。
裴举人都已经成婚,有妻有子。
人群中,不少人捶胸顿足,后悔不迭。可他们议论的当事人裴钰,早就已经回家,陪着娇妻幼子。
两年前,林筱生下一对龙凤胎。
裴钰取的名字,女孩唤裴昭,男孩唤裴轩,两个孩子生得玉雪可爱。
满月宴结束那晚,沈窈释然,笑着同林筱告别,主动选择去投胎。
裴钰中了举人,且还是解元后,他的名声已经在江南无人不知。
村里的那些族人自然听说了,村长撑了三年终于是撑不下去。
主动来找裴钰和解,裴钰并不想在明面上被人抓住把柄,影响前程。
就答应将一半名额给村里,让村长回村以后自行分配,他不插手。
村长满意离去,即便是一半名额,也足够他们村里族人用了。
本来村长还想开祠堂,让裴钰这一脉成为主支,不过裴钰拒绝了。
因为他要带妻子儿女启程去长安。
乡试结束,下一次的会试,是在两年以后,学正大概是瞧他有希望考中,便卖了个人情,写了一份举荐信。
让他去长安拜访一位有名望的老师,会试不比府试和乡试。
各省的解元、举人皆聚于此,有官宦子弟,也有各地的寒门学子。
学识见识不一而足,他不能闭门造车,也不能丢下妻儿去游学。
正好有了学正写的这份介绍函,他能接触到长安城的人脉和资源。
有了老师领路,他之后的会试和殿试会更有把握,因此裴钰没犹豫。
林筱和一双儿女自是随裴钰进京,除非裴钰自此不再往上科考。
否则,长安城三公主那边的纠缠怕是躲不过,谁让裴钰那般出色。
当然,裴钰的容貌才学还不是最要紧的原因,最要紧的是那一则寓言。
国师和钦天监,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受谁指使,将裴钰架在火上烤。
都得去长安城之后才能知晓内情。
因此去长安,势在必行。不过她尊重梁叔梁婶的意愿,将一家三口叫了来,说明了他们接下来的打算。
“梁叔,梁婶,这几年多谢你们照顾我和夫君还有两个孩子。”
“这次去长安,路途遥远,且长安权贵云集,不会如渠州这般安宁。”
“你们若是想留在渠州生活,我便消了你们的奴籍,恢复良籍。”
“你们可以做生意,过安稳的生活……”林筱说完看向梁叔梁婶。
还有已经长成大姑娘,身体早已痊愈,贴身照顾她三年的梁月月。
她这话落,梁家三口惊得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彼此对视一眼。
令他们吃惊的,不是小姐姑爷、还有小小姐和小少爷去长安一事。
而是小姐要给他们家恢复良籍。
对他们这些奴籍之人来说,能得主家开恩,恢复良籍,是天大的恩情。
而且恢复良籍之后,他们的女儿月月就能嫁一个更好的人家。
以后生下孩子,可在将来参加科举,说不定过几代也能改换门庭。
可小姐对他们这般好,难道真要现在就离开?梁叔和梁婶都有些迟疑。
林筱看出他们两人的心思,笑道:“梁叔梁婶,你们回去商量一番。”
“我和夫君半个月后才出发,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一声便可。”
“好,多谢小姐。”梁叔梁婶带着梁月月离开,他们刚走,阿瑾进来了。
她进门第一句话便是:“小姐,您别不要阿瑾,阿瑾想跟您去长安。”
她的声音透着急切,林筱闻言失笑:“我何时说不带你去了?”
“可梁叔梁婶他们……”方才小姐和梁叔梁婶说的话,她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