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与她们碰上,林筱不好转头就走,便上前屈膝行礼问安。
“长杨宫选侍安氏,参见丽贵嫔娘娘,娘娘金安。”
“参见容华小主,小主吉祥。”
后宫中,只有正三品贵嫔以上的嫔妃才能称呼为“娘娘”或是“主子”,居一宫主位,可掌管一宫事务。
正三品以下的妃嫔,如婕妤、容华、婉仪以及嫔,都只能称呼为“小主”,居住的也是宫中的阁楼院落。
最低等的更衣若是不受宠,可能都住不进阁楼,只得去永巷矮房子里住。
就像曾经风光无限的妙音娘子,从正七品的娘子贬为八品末等的更衣。
最后灰溜溜地迁出霓虹阁,和永巷宫女住在大通铺,再也翻不了身。
“本宫当谁呢?原来是安选侍。”
丽贵嫔目光探究地打量林筱几眼,唇间似笑非笑,让她起身。
“几月不见,安选侍变化不小。”
容华曹琴默瞧着林筱清丽出尘的模样,眸光微闪,笑着说了一句。
她这话一出,丽贵嫔眼神一凝,看向林筱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丽贵嫔的神情变化,自然没逃过林筱的眼睛,林筱淡笑回应两人。
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到,丽贵嫔有心刁难却找不到什么理由。
丽贵嫔和曹容华一行人离开以后,林筱转身,目光放在曹容华身上。
同是华妃的心腹,丽贵嫔容貌绝色,性子却直,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倒是曹容华,长相清秀,身形颀长,在一众嫔妃中看起来并不起眼。
可这人就是条极善隐忍蛰伏的毒蛇,心机深沉且心思缜密。
轻飘飘几句话就能给人挖坑,方才一句话就让丽贵嫔对她生出忌惮。
“小主?”瞧自家小主一直盯着曹容华和丽贵嫔的背影,菊青心生不解。
林筱收回思绪,轻笑摇头:“没事。”随后和菊青继续欣赏上林苑美景。
原主家世低微,后遭皇帝冷落,即便如今因为容貌气质变化而被忌惮。
她们多半不会花费精力对付她。
更何况,后宫嫔妃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皇帝身上,林筱秀眉微挑。
……
另一边,棠梨宫,莹心堂。
甄嬛正懒懒地靠在软榻上看书,眉眼带笑,神色淡然恬静。
沈眉庄进来时便看到她这副模样,心下竟生出几分羡慕来。
“如今这满宫也就嬛儿你怡然自得,什么烦心事儿都没有。”
甄嬛听到熟悉的声音,放下手里的书,抬眸粲然一笑:“眉姐姐来了。”
“嗯,我过来瞧瞧你。”沈眉庄坐在软榻边:“瞧你气色已然大好了。”
甄嬛淡笑点头:“是好多了。倒是眉姐姐你,看着脸色有些憔悴。”
“可是出了什么事?华妃磋磨你了?”甄嬛语气带着一丝关切。
沈眉庄轻轻握住甄嬛的手,摇摇头:“皇后娘娘闭宫养病,华妃忙着处理宫务,哪有时间磋磨我?”
“是皇上,他已有三个月没进后宫。”骤然没了恩宠,沈眉庄有些心慌。
甄嬛听流珠和浣碧提过一嘴,她本就没打算争宠,所以皇上来与不来,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
只是眉姐姐就不一样了,这批新人中,眉姐姐曾是最受皇上宠爱的。
如今皇上竟真扔下三个月不闻不问,难怪眉姐姐心里着急。
想到什么,甄嬛压低声音问:“眉姐姐,我听说华妃去仪元殿求见,皇上一直没有见她是不是?”
这事在后宫中不是什么秘密,沈眉庄点了点头,疑惑地望向甄嬛。
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华妃。
甄嬛解释道:“皇上连以往宠冠后宫的华妃都不见,你不觉得奇怪吗?”
“以前这事可从没发生过。”甄嬛心中也疑惑不已,便是政务再忙,也不可能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
更何况华妃亲自去了仪元殿,次次都被皇上拒之门外,有些说不过去。
甄嬛这么一说,沈眉庄也察觉出不对,想到什么,猛地瞪大眼睛。
“难道皇上他有别的新欢?”压低声音,沈眉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甄嬛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晓了。”她这棠梨宫地处偏远,消息不通。
连皇上的面都没有见过,哪能知道皇上的事,她只是觉得蹊跷而已。
沈眉庄一颗心却不由悬了起来。
对丰神俊朗、有过肌肤之亲的皇上,要说不喜欢不心动,那是假的。
“嬛儿。”沈眉庄有些犹豫:“你说我……要不要去仪元殿看看?”
她自诩世家贵女,做不来那些献媚争宠的手段,更不屑去做。
皇上宣她侍寝,她便好好伺候。皇上不来,她便过好自己的日子。
因此从没主动去仪元殿送汤汤水水。只是现在……她心里有些纠结。
怕自己和华妃一样被皇上拒之门外,又怕皇上是不是真有了新欢。
这才彻底冷落后宫嫔妃,若真是那样,她至少得知道劲敌是谁吧。
看出眉姐姐的犹豫,甄嬛道:“我宫里的掌事宫女崔槿汐,她与御前的李长李公公是老乡,要不让她试试?”
“不行。”沈眉庄眉头紧蹙,果断拒绝:“窥探帝踪,可是大罪。”
若是万一让皇上知道了,别说嬛儿和崔槿汐了,就是甄家都得遭殃。
甄嬛惊出一身冷汗,暗道怎么就如此大意?御前总管是那么好接近的?
看来是这几个月宫中惬意的生活,让她逐渐失去应有的谨慎和警惕。
“是嬛儿想岔了。”甄嬛认错,沈眉庄笑了笑:“我知道,嬛儿只是担心我。”
两姐妹之后又说了好些知心话。
丝毫不知她们所有的谈话,一字一句全部都传入胤禛的耳中。
对后宫的反应胤禛一清二楚,随后挑拣几位老实的低位嫔妃晋了位。
其中就包括一直都没怎么出门,美其名曰“养病”的林筱。
她的位分晋升一级,由从七品选侍晋升为正七品的娘子。
御前小太监小夏子过来长杨宫宣布皇帝旨意时,林筱心中略感诧异。
毕竟现在的林筱,顶着安陵容的身体,与胤禛之间还是陌生人。
要是胤禛有周玄凌的记忆,应当知道安陵容并不是真的温柔恭顺。
她残害过皇嗣,算计陷害过嫔妃,甚至与周玄凌的恩爱,都是算计得来。
当然,这都是原主那一世的事。这一世所有的事还没有发生。
接旨谢恩,送走小夏子之后,林筱放开神识,探查整个紫奥城宫殿。
发现接旨的还有几个没承宠的新人,周玄凌宠爱的嫔妃是一个都没有。
包括华妃在内的几个宠妃,被皇上这道圣旨弄懵了,猜不透他的想法。
……
同一时间,宓秀宫中。
华妃慕容世兰眼下有些青黑,眼中肉眼可见的疲惫不安和迷茫。
“赵才人,宁美人,梁采女……还有安娘子,这些都是什么人?”
以前在后宫里听都没听过,怎么就突然入了皇上的眼,还晋了位分。
曹容华抱着肉嘟嘟的温仪帝姬逗弄,闻言解释一句:“娘娘,这几人嫔妾倒是知道,都是没承宠的新人。”
蓦地想到了什么,曹容华补充。
“那位安娘子就是初次侍寝被皇上退回去的安选侍。嫔妾前几日在上林苑见过她,容貌不俗,气质大变。”
她自己都忍不住多看安氏几眼,要真被皇上看见,说不定还真能翻身。
“竟然是她?”华妃诧异,悠悠叹口气:“皇上的心思是越来越难懂了。”
“娘娘可要见见安娘子?”曹容华试探,慕容世兰摇头拒绝:“不见。”
“不过就是个娘子。”华妃不屑道:“本宫还不放在眼里。若她真能让皇上进后宫,本宫还得感谢她呢。”
慕容世兰压根就不怕安氏得宠,不过就是个家世低微的女子。
当初的余氏她都能容忍,何况是一个曾经被皇上厌弃过的安氏?
不过都是给皇上解闷的玩意儿,要是不听话,到时候除掉就是了。
她现在烦闷的是自己见不到皇上,而皇上也仿佛忘了她这个人似的。
以前哪怕皇上政务再忙,都会抽空过来陪她用膳或是说说话。
若是实在抽不出来时间,也会让李长送一些赏赐过来安她的心。
可这次……皇上什么都没表示。
别说送赏赐了,她主动去仪元殿找他,他都直接打发她回来。
时间越长,她心里就越发不安。
曹容华见华妃不将那安氏放在眼里,便不再多说,低头逗着孩子。
慕容世兰的目光扫过曹容华怀里的温仪帝姬时,眸光微动。
“温仪的周岁是在六月份?”华妃突然问曹容华,曹容华一愣,反应过来后道:“娘娘好记性,是六月十九。”
“六月十九。”华妃喃喃道:“还有一个多月,皇后养病,温仪周岁宴的事,本宫瞧着还是得同皇上商量一番。”
她过去送汤水,皇上可以不见。
可若是正经事,而且事关温仪帝姬,皇上总不能再将她拒之门外吧。
如此想着,华妃心里有了主意。
次日,华妃打扮得明艳动人,身姿袅袅地去仪元殿找皇上。
胤禛一听李长说华妃求见,刚想开口说让她回去,李长忙道:“皇上,华妃娘娘说,温仪帝姬周岁宴快要到了。”
“娘娘还说,她怕有些地方处理不好,特意过来让您掌掌眼。”
“……”
放下朱笔,抬眸看向李长,胤禛心中冷笑不已,这是拿皇嗣作筏子。
想到周玄凌膝下为数不多的三个孩子,胤禛竟有些同情起他来。
“罢了。”胤禛道:“让华妃进来。”
仪元殿门口,慕容世兰正忐忑地候着,搭在颂芝腕间的手微微发凉。
嘴唇紧紧绷着,直到李长出来,说皇上让她进去时,华妃才放松几分。
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暗道果然,她这个主意没错,皇上这不就见她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进了仪元殿,华妃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起来说话。”胤禛语气疏离,眼神冷淡地看向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女子。
慕容世兰起身,唇角带笑,眼里的激动和思念丝毫没有遮掩。
“臣妾多谢皇上。”声音柔媚婉转,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嗲。
只是抬眸,目光触及皇上冷淡疏离又带着一丝厌恶的眼神时,华妃浑身一僵,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皇……皇上?”
半晌,慕容世兰才回过神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她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皇上为何会露出那样冰冷厌恶的眼神?
皇上爱她,怎么可能会厌恶她?
慕容世兰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唯余嗡嗡鸣响,心神俱震。
身子不由地踉跄几下,好悬稳住了,没在御前失态:“为……为什么?”
胤禛看着眼前女子大受打击的模样,眼里没有一丝温情,语气冷漠。
“温仪的周岁宴朕让几位尚宫安排,此事你不必操心了。”
这话听在慕容世兰耳中,就是皇上要夺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力。
“皇上……为什么?”
慕容世兰的语气焦急又委屈:“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事?”
慕容世兰没想到,她如愿见到皇上,皇上对她的态度却如此冷淡。
甚至不顾往日情分,夺了她的权,这让她心里越发的惶恐不安。
执拗地直视天颜,没从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看到以前的温柔和情意。
反而瞧出他眼中真切的冷淡、疏离以及一丝……陌生和厌烦。
慕容世兰浑身一震,蓦地明白了什么,掩面低笑,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身子一软便跪在地上。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他不是她的皇上,她的皇上不会对她露出那样冰冷厌恶的眼神。
哪怕她做错事,她的皇上会恼怒生气,会训斥她,唯独不会厌恶她。
“你是谁?你把皇上怎么样了?”
慕容世兰发泄完情绪,起身警惕地盯着胤禛,眼神凌厉:“难怪三个月不进后宫,原来竟是个冒牌货。”
胤禛听到她这话,挑了挑眉:“朕就是大周皇帝,何来冒牌货一说。”
“不,你不是皇上。”慕容世兰不信,她爱皇上,所以了解皇上。
眼前这人长得和皇上一模一样。
可气质却截然不同,皇上温文尔雅,看人时眼里总带着笑意。
可是眼前这男人,气质冷冽威严,而且给她的感觉很陌生。
她和皇上同床共枕七八年,不可能认错枕边人,她很肯定,他不是皇上。
“你倒是让朕意外。”李长陪伴周玄凌二十年,都没怀疑他。
没想到,倒是周玄凌记忆中跋扈娇纵的妃子最先察觉出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