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脱了那位问个不停的女人,林筱放慢脚步,往原主爸妈家走去。
边走边放开神识观察这片家属楼。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家属楼除了几个孩子在嬉闹玩耍,家家门户紧闭。
纺织厂的家属楼,是清一色的老式红砖筒子楼,楼层低矮朴素。
许是常年的风吹日晒,原本鲜亮的红砖早已褪去原色,变得暗沉灰旧。
还有些外墙多处墙皮剥落斑驳,深浅交错的痕迹爬满墙面。
林筱看了几眼便收回神识,神色如常地踏入原主从小生活的地方。
一进筒子楼,就闻到一楼那股刺鼻的旱厕和油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进门的脚步微顿,林筱抬手,在自己身上某处大穴位上轻点一下。
那股刺激得脑袋发晕的味道消失。
将自己的嗅觉封闭,林筱踩着磨得发亮的台阶一步一步上了二楼。
二楼狭长的走廊仿佛一眼望不到头,墙面满是烟熏黄痕和陈年涂鸦。
走廊白天也昏昏暗暗,灯泡蒙着厚灰,光线下全是浮动的尘埃。
两侧户户紧挨,各家煤炉、锅碗、杂物堆得半满,走路得侧着身。
林筱小心穿梭在昏暗的走廊间。
快走到最里头时,看到原主记忆中的破旧木门前蹲着一个小姑娘。
那小姑娘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
长得清秀可人,眉眼间与原主有五六分相似,大眼睛灵动可爱。
时不时伸出脑袋往走廊瞅一眼。
很显然在等人,林筱脚步轻,加上走廊上堆放的杂物多,挡了视线。
因此她快走到原主爸妈家门口,那探头探脑的小姑娘才发现她。
看到林筱的那一刻,小姑娘先是一愣,随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猛地一下直起身,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眼里满是惊讶与不可置信。
“姐姐?”这真是她姐姐?
姐姐她……变得好漂亮,长得也好高,文心站起来才到她肩膀处。
林筱被小姑娘的小表情逗笑了。
原主记忆中,妹妹很亲近她,原主下乡那天,小姑娘哭得撕心裂肺。
林筱走过去,弯下腰,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笑道:“不认识姐姐啦?”
“姐姐……”文心终于反应过来,又被姐姐摸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看到姐姐眼里的笑意,文心忍不住瞬间眼眶红了。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呜呜。”
文心扑上来紧紧抱住她的腰,哭得直打嗝:“姐姐……嗝……你真回来啦?”
“嗯,姐姐回来了,以后不走了。”林筱轻拍小姑娘的背安抚。
文心呜呜哭了半晌,这才止住哭泣,抹了把脸,一张脸像小花猫似的。
“姐姐,咱们回家,我帮你拎东西。”松开她准备帮她拿东西。
林筱摇头,揽着文心的肩膀:“不用,东西不多,姐姐拎得动。”
文心开门,引着她进屋,边走边道:“爸妈说姐姐今天回家。”
“还说让我在走廊里等着姐姐,他们中午下班以后回家。”
“姐姐,我熬了小米粥,还去国营饭店买了肉包子,你肯定饿了吧?”
一进屋,文心贴心地将小米粥和包子端到餐桌上,眼巴巴地瞅着她。
那股肉包子香飘荡在窄小的屋子里,文心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姐姐,你快吃。”文心馋的不行,不过这是爸爸专门让她给姐姐买的。
林筱看得好笑又无奈,洗了手,拉着文心一起坐下,将包子塞她手里。
“姐姐吃了早饭,不是很饿。”说着自己拿起一个:“咱们一起吃。”
她确实不饿,不过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原主爸妈特意给她准备的。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她不好辜负。
文心捏着包子,小脸皱成了一团。不过最后还是没忍住咬了一大口。
鲜香的肉味顿时充斥整个口腔。
“唔……好吃。”文心眯了眯眼。
林筱小口吃完一个包子,便从自己拎的小行李中掏出一袋苹果。
洗了洗,将其中一个递给文心。
文心看到那颗红彤彤的,一只手都握不住的大苹果,眼中闪过惊讶。
“尝尝,姐姐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其实不是的,这样质量的苹果供销社不可能有,都是她空间里的。
而且还是品相最次的一种,不过再次,对这时候的人来说都是珍品。
文心丝毫没问她姐姐这么好的苹果是从哪里买到的,开心地接过来。
迫不及待地咔嚓咬一口,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爆开。
眼睛唰的亮了,文心惊呼:“脆的?”不是她过年时吃的那种面苹果。
清脆甘甜,这是她从没吃过的。
顾不上说话,咔嚓咔嚓吃完,文心舔了舔嘴唇,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这苹果真好吃,谢谢姐姐。”
林筱笑笑,又给她塞一个:“留着明天吃。”其余的放到厨房。
文心笑得眼睛弯弯,开心应下。
吃完包子和苹果,说了几句话,文心便推着她姐姐进屋休息。
她自己则准备去走廊间煮午饭。
“要不要我帮忙?”林筱站在门口问,文心笑着摇头:“不用啦姐姐。”
“我一个人能行,你累了吧?歇会儿,爸妈回来了我喊你。”
瞧着小姑娘笃定认真的小表情,摇头失笑,没再坚持帮她做饭。
其实也没什么可帮的,菜原主爸妈中午会在食堂里打了带回来。
文心就是开火,煮点大米粥,这时候的大米很精贵,可没白米饭吃。
知道她今天回来,原主爸妈早就将以前原主住的地方收拾了出来。
是一个隔出来的小卧室,为了节省空间还和文心住的地儿并在一起。
放了一张上下床,上床给文心住,下床是她的,床上整齐放着被褥。
被褥上还放着两件新织的毛衣。
凑近时能闻到被褥间那股清香的、还带着一丝阳光的味道。
还有那毛衣上的花纹,林筱便知道,那毛衣出自原主爸爸之手。
原主下乡时带的衣服,十件里头有七八件都是她爸爸亲手缝制的。
想到将“心灵手巧”这四个字放到原主爸爸身上,林筱便有些忍俊不禁。
快中午的时候,门口传来文心欣喜的声音:“爸妈,姐姐回来啦……”
听到声音,林筱出了小卧室,迎面就碰到刚进门的夫妻二人。
两人都是四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脸上带着岁月和风霜劳苦留下的痕迹。
尤其是男人,鬓角有几缕白发。
身影看上去清瘦单薄,身上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纺织厂工服。
他定定望着几年未见的女儿,平日里沉静的眸子瞬间泛起湿热。
眼眶一圈圈泛红,喉头不住滚动,千言万语堵在嘴边一时说不出来。
身边的女人个子偏娇小,身形同样的瘦弱,一身同款工服衬得愈发单薄。
死死盯着林筱,双手下意识攥紧衣角,嘴唇不由得轻轻颤抖。
眼眶顷刻蓄满泪水,女人喉头哽咽,强忍着才没当场落下泪来。
“爸妈。”林筱主动打破沉默,脸不红心不跳地喊一声:“我回来了。”
“哎哎……回来了就好。”
女人反应过来,声音颤抖地应了。男人也回过神来,抬手抹了把脸。
“对对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男人说着一双眼睛舍不得移开。
自家闺女长大了,变得漂亮了。
“爸妈,你们站着干嘛呀?”文心端着大米粥进来,看了眼他们拿的菜。
文爸文妈对视一眼,文爸轻咳一声,忙将从食堂打的菜放在桌上。
“对对,咱们边吃边聊。”
一家人坐下吃饭,文爸文妈一个劲儿给她夹菜,问起乡下的事。
还问她考上的是哪所大学,林筱只在电报里说考上了大学。
具体的大学和专业没说,此时听到原主爸妈问,林筱都一五一十说了。
不过不包括她在乡下干的那些事,还有那些女知青的遭遇同样没说。
说了除了会让原主爸妈难过自责外,还真没有什么好处。
一顿饭吃完,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文爸文妈的班实在是调不开。
这不,午觉也来不及睡,匆匆代几句就又出门去纺织厂上工。
文心显然已经习惯了,文爸文妈离开后她主动去走廊水房洗碗筷。
大冷天的,那水冰冷刺骨,小姑娘拿着碗筷回来时一双手冻得通红。
林筱没问她为什么没用热水洗,这时候的人穷,节俭刻进了骨子里。
烧的热水都用来喝,哪舍得用在洗碗筷上?林筱进屋拿出一盒药膏给她。
“姐,给我的?”文心有些惊讶。
“嗯,我看你的手有些肿,这药膏是藏区特产,消肿止痛,很管用。”
文心不疑有他,笑着接了过来。
“谢谢姐姐,”瞧着自家姐姐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文心笑得羞涩。
接过药膏后将手背在身后,她的手像馒头一样,一点儿都不好看。
林筱将文心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小姑娘最是爱美、自尊心强的时候,林筱便当做没看到她的羞窘。
下午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雪。
不过那飞扬的雪花,刚一落地便化了,只余下一地的泥泞。
透过窗户,能听到孩童嬉闹的声音,文心作业写得极不安稳。
时不时地往窗外瞟一眼,就看到筒子楼外不少孩子仰头伸手接雪玩。
“想出去玩了?”林筱看着文心注意力全然不在课本上,忍俊不禁。
文心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好奇地问:“姐姐,西藏那边冬天有雪没?”
“有啊。”林筱放下手里的画笔。
“那边冬天来得早,大雪纷飞,有时能下半人高,走路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