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庄园内。
巧儿手脚麻利地给胤禛上了热茶,随后又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庄园凉亭中,就剩下姜宁和胤禛两人,胤禛摩挲着精致的茶盏。
不知为何竟有些紧张,半晌才道:“姜姑娘在江南这几年,过得可还好?”
姜宁轻笑点头,说了四个字:自在惬意,胤禛闻言轻笑出声。
“看得出来,姜姑娘气色很好。”
而且六年过去,她的容貌依旧如二八少女一般灼灼其华,令人惊艳。
“王爷这次来江南,是有公务?”姜宁笑了笑,没接话,转而反问他。
太子废而又复立,此事人尽皆知。
底下一众阿哥也被康熙封了爵位,提拔上来后做太子的磨刀石。
其中就有胤禛,封了雍亲王。不过胤禛敏锐,很果断地选择蛰伏。
姜宁人在江南,却时常听说胤禛去京郊的庄子上亲自种田劳作。
回到雍亲王府后时常礼佛抄经。
还时不时去护国寺和德高望重的禅师谈论佛法,有时一谈就是大半个月。
没想到这次他竟来江南办差,姜宁感觉有些意外,毕竟木兰秋狝在即。
胤禛不知道姜宁心中所想,听到她这话后点了点头道:“是有事要办。”
“不过我也有私心,想着趁此机会,过来看看你在江南过得如何。”
说完大概是觉得这话有些太直白,胤禛轻咳一声后说起姜知远的事。
姜知远一年前考中二甲进士,如今在苏州管辖的淮县谋了个县令的职位。
连带着姜家水涨船高,在淮县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无人敢动歪心思。
“王爷费心了。”姜宁浅浅一笑,不过没再接他的话。
姜知远能做这富庶之地的县令,其中必然有胤禛的提拔和推荐。
只是这与姜宁关系不大,她和胤禛的交易早就已经结束,该做的已经做了。
姜家人之后是荣华富贵还是穷困潦倒,都和姜宁扯不上什么关系。
胤禛的心思是何等的敏锐,自然察觉出姜宁不想说起姜家人。
不过仔细一想,胤禛便明白她的心思,她虽用着姜氏的身体。
可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姜氏,对姜家几人没什么感情,对此胤禛完全理解。
“姜姑娘可知道京城中发生的事?”
胤禛果断转移话题,他在想,以姜宁的本事,应该能看出来些什么。
说不定还能给他提供不一样的提议,他如今虽蛰伏,可心底没多少把握。
这些事情他和幕僚们商议过许久,可此时他很想听她说一说。
而姜宁一听胤禛问的这话,微怔片刻,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太子的事。
而太子复立后会不会长久,就得看他和康熙皇帝父子两人谁技高一筹了。
不过很显然,历史上的太子很少有能干得过他老爹的,谁让人权力更大呢。
姜宁点了点头,道:“自然知道。“
“不过我观当今气运极佳,至少未来十年,他会稳坐龙椅。”
姜宁点到为止,没再多说,以胤禛的城府,自然知道该怎么调整计划。
胤禛听完着实有些心惊,眼里闪过一抹晦涩和复杂的情绪。
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先祖们,还真没有能活得这么长寿的。
史书上那些长寿皇帝和太子的关系,哪一个最后不是惨烈收场。
只是想想,胤禛就忍不住心底发寒。小声喃喃道:“竟还有十年光景?”
那时,他自己都已经四十五六岁了,人生早已接近半百。
而太子更加可悲,到时候五十岁,半只脚都已经踏进了棺材里。
就算得到那个位置,有什么意义?胤禛攥紧拳头,生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半晌,胤禛才收敛好自己的情绪。
抬眸看向对面眸光清冷干净又仿佛看透一切的女子,扯出一个生硬的笑。
“让姜姑娘见笑了。”顿了顿又道:“只是不争的话,总归是不甘心。”
胤禛没隐瞒心底深处对权力的渴望,说完看着姜宁自嘲一笑。
如今龙椅上坐着的是生养他的汗阿玛,是他的血脉亲人。
饶是如此,他和十三弟尚且要承受数不尽的委屈、猜疑和打压。
胤禛不敢想,若上位的是和他不对付,对他不停使绊子,甚至还曾暗中出手害过弘晖的老八老九。
亦或者是明明一母同胞,却处处看他不顺眼的十四弟。
估计后半生中,他都得仰人鼻息。
况且以他们对十三弟的轻视,恐怕十三弟日子同样不会舒心。
姜宁瞧胤禛这模样,笑了笑道:“生在皇家,要么彻底就退出争斗,做个不理政事的闲散王爷,富贵一生。”
“要么就争出一条登天路,这就要看你自己所求为何了。”
“所求为何……”胤禛念叨着她这句话,心中那点迷茫顿时清明。
他所求的自然是天下百姓,民生疾苦,铲除朝堂那些贪官污吏。
更重要的是不想屈居于他人之下,他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他隐忍蛰伏,一心礼佛,对外做出一副闲散王爷的假样。
可只有胤禛自己知道,他做不了一个闲散王爷,尤其知晓太子门生做的那些事,他心中失望又怒其不争。
他想,若有朝一日是他上位,定要肃清朝堂,还百姓一个清明的天下。
越想,胤禛眸光越亮,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加坚定夺嫡之心。
“多谢姜姑娘解惑。”胤禛神色舒缓,露出一抹真心的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姜宁淡笑,摇了摇头:“王爷客气了,你不怪我大逆不道,枉议朝政就好。”
胤禛轻抿一口茶,笑了笑道:“我很高兴。”不止高兴,还有些激动。
她能跟他说这些话,就说明她没拿他当外人,他身边的人,哪个不是一句话在肚子里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才说出来的。
就连该与他相濡以沫的结发妻子,说话时还不是看他脸色,小心翼翼。
更别说后院别的女子,无论是温柔小意还是娇媚直爽,其实都带着面具。
唯有她,在他面前从没伪装过,无论是她报复仇人时的狠辣冷厉。
还是私下里那副惬意懒散,犹如慵懒的小猫似的温婉娴静。
都不由自主的吸引着他的目光,胤禛喉头微动,低沉的声音响起。
“姜姑娘,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无论是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还是身份地位,只要她想要,他都会给。
即便现在给不了,他以后也会给。
说完胤禛目光炙热地看向她,姜宁却恍若未觉一般,摇了摇头。
“我想要的……已经拥有了,自由且无拘无束的生活。”
不需要恪守那些规矩,晨昏定省,伺候主母和公婆。还要勾心斗角,去争夺男人那点微不足道的宠爱。
姜宁说完又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要是有干净又长得俊朗的男人就更好了。
她已经素了两个世界了。不过这话,姜宁不可能当着胤禛的面说出来。
可即便如此,胤禛在听完姜宁那句话以后,眸光几不可查的颤了颤。
果然,她所求的东西是他给不了的,胤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
庆幸他没说出那点不可说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