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辉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在中恒科技上的搭档——上市公司的二股东，姓周。
老周。
林总，有情况。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办公室里偷偷打电话，有人在中恒科技上跟我们抢筹码。
林辉没有说话。他打开屏幕上的中恒科技盘口回放，调出了今天的分时成交数据。
我知道。
你知道？
今天早盘7.38突然出现了一笔2000手卖单，然后五分钟后撤掉。这不是正常交易行为——没有人会在五分钟内挂一笔大单然后又撤掉，除非他在试探。林辉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这个人用了至少两个账户。一个挂单一个买入，分开操作。挂单的是假单，买入的是真单。
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的意思是……有人看出了我们在吸筹？
不是看出，是撞上了。林辉说，这个人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他是自己发现了中恒科技的缩量信号，进场想吃一波。但他进场的位置正好在我们的笼子里，跟我们撞了。
那怎么办？让他买？
已经买了。至少三万股，成本在7.36左右。林辉把分时数据拉了一下，而且他的操作很老练。挂假单制造恐慌逼散户卖出，然后自己在低位接。这个手法不是散户，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操盘手？
嗯。而且是一个水平不低的操盘手。林辉停顿了一下，周五下午我砸了一波试他的底，他在7.34放了一笔五千手的大单。反应太快了——我砸下去到他挂单之间不超过十秒。十秒钟之内做出判断、计算价格、输入数量、确认下单。这个速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不知道。林辉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闻了一下，又放下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的资金量不大。三万股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万，说明他不是大机构。可能是一个独立操盘手，或者一个小基金。
要不要我查一下？
不用查。查不到的。林辉说，这个人用的一定不是自己的账户，资金走的也是子账户或者信托通道。他不想被找到。
那我们怎么办？让他跟着吃肉？
林辉没回答。他盯着屏幕上中恒科技的K线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老周，你那个并购的事什么时候能落？
最快下周。尽职调查做完了，就等董事会签字。签完字就可以发预案公告了。
下周几？
周三或者周四。
林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在公告出来之前，我不想让股价涨上去。你那边把董事会的时间往后压两天，压到周四。我需要时间把这个人清理出去。
清理？怎么清理？
你不用管。盘面上的事我来。
林总，我提醒你一句——周的语气有点变了，我们说好的方案是你在公告前把股价压在7.50以下吸筹，公告出来之后拉升。现在有人搅局，你要是压不住——
我压得住。
那好。周四之前股价不能超过7.50。超过了我那边不好交代。
不会超过。
林辉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子上，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中恒科技的日K线图上，最近一周的走势像一个收紧的弹簧——振幅越来越小，量能越来越低，随时可能爆发。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操盘手，打乱了他的节奏。林辉花了将近两周时间构建的笼子——7.40到7.45之间的双向控制——被这个人从内部撕开了一个口子。虽然口子不大，但足够让林辉不舒服。
他不喜欢不舒服的感觉。在他的世界里，一切必须可控。盘口、对手、节奏、时间，每一个变量都要捏在自己手里。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都是威胁，威胁必须被消除。
他重新打开了中恒科技的盘口回放，把那个人的每一笔操作都看了一遍。
假挂单、反方向操作、十秒内响应——这些特征说明对方是一个反应极快、技术扎实、而且不怕跟他正面交锋的人。
但林辉不打算在盘面上跟他纠缠。盘面上打赢了也是惨胜——每一笔假挂单都需要占用他的注意力，分散他对整体节奏的把控。他的资金要用来吸筹和拉升，不能浪费在跟一个散户级别的对手斗气上。
他有更快的方式。
林辉打开那个加密聊天窗口，输入了一行字：
帮我查一个号码。中恒科技最近一周在7.36到7.42之间有异常交易，帮我查这个区间内的大额买入是哪个营业部发的。
过了五分钟，对方回了一条消息。林辉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是上海的一家小券商营业部。浦东。
他继续输入：
帮我查这个营业部最近一个月的活跃账户，筛出资金量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的。
对方回了两个字：稍等。
林辉关掉聊天窗口，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三十二楼的视野很开阔，整个陆家嘴尽收眼底。下面的人像蚂蚁一样在街道上移动，他们不知道头顶三十二楼有个人正在盯着他们的钱。
他不担心那个操盘手。不管那个人是谁、技术多好，在资金量和技术手段上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担心的只有一件事——时间。
周说周四之前股价不能超过7.50。今天是周一。他还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他要把这个人清理出中恒科技，同时完成自己的吸筹计划，然后等周四公告出来一飞冲天。
如果那个操盘手识趣，自己走了，那皆大欢喜。
如果不识趣——
林辉转身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名字下面写着某财经周刊调查记者。
这不是真正的记者。这是林辉的之一。专门帮林辉打电话的那种人。
三五千块一个电话。便宜，管用。
林辉把名片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盘口数据。
朋友，他轻声说，对着屏幕上那个看不见的对手，你不该来这里的。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有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