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文回到上海之后没有急着交易。
他在出租屋里待了三天，对着那台破笔记本看盘。不是看个股，是看大盘。看上证指数的分时走势，看成交量变化，看板块轮动节奏，看涨跌停家数的比例。
2012年12月4日，上证盘中最低探到1949点。
罗文注意到一个细节——跌到这个位置的时候，成交量没有放大。该跑的跑了，该割的割了，卖盘枯竭。没有抛压的市场就像一根压到极限的弹簧，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一个触发点就能弹起来。
但他没动手。他在等确认信号。
12月5日，上证高开高走，全天单边上行，收涨2.87%。一根光头光脚的大阳线，量能放大了近四成。
罗文盯着这根K线看了十分钟。
底部确认了。
然后他拿过那张已经写满字的纸，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图。
图的左边写着A账户，右边写着b账户。
A账户——盛元测试账户，余额一百亿，花不完。能买股票，能卖股票，能挂单，能撤单。但是一分钱也提不出来。赚了钱出不来，亏了钱也无所谓，因为余额永远是一百亿。这个账户就像一个自带无限弹药的靶场，你可以在里面随便打枪，但打出来的子弹带不走。
b账户——陈三明开的子账户，走的是同一条交易通道，但资金是真实的。罗文转了五万验资款进去，陈三明自己垫了五万，合计十一万。这个账户可以自由出入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真的，能提现、能转账、能花。
齐小白那五十万在对公账户里。之前罗文的计划是这五十万只用来撑公司门面，不碰。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齐小白投这五十万，签的是明远一号的合同，口头约定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钱在对公账户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拿来做交易。反正他本来就打算用独家交易模型来解释收益来源——用b账户交易赚了钱，回头告诉齐小白这是模型跑出来的利润，合情合理。
但有个底线：齐小白这五十万是客户资金，亏了要赔的。所以罗文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先用自己的十一万跑两周，把盈利模式验证通了，再分批把齐小白的钱转进b账户。不急着一把梭，先试水。
两个账户完全独立，但共享同一个交易通道。这意味着它们看到的行情数据是同步的，下单速度是一样的，唯一的区别是——A账户的钱是假的，b账户的钱是真的。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用假钱去赚真钱？
罗文在A和b之间画了一条线，线上写了两个字：配合。
A账户不能提现，但A账户能做另一件事——影响股价。
一百亿的资金，花不完，可以无限买入。虽然单只股票不能买太多——超过总股本百分之五要举牌公告，单日买入金额过大上龙虎榜会暴露席位——但只要控制好量，A账户可以在任何一只股票上挂出任意大小的买卖单。
挂单不花钱。
但挂单会改变盘口结构。
罗文在纸上写了个例子：
假设某只股票，卖五档挂着一万手，买五档挂着五千手。看起来卖压很重，散户看了会害怕，跟着卖。但如果突然在买三档挂出两万手的大买单呢？散户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有大资金在护盘，跌不下去了，不但不卖反而跟着买。
股价就被推上去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那个挂两万手大单的人，其实一股都没买。他只是挂了个单，随时可以撤。
这就是罗文的核心思路：用A账户的无限资金在盘口上制造假象，引导股价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然后在合适的位置，用b账户买入或卖出，赚取真实的利润。
A账户是探照灯，照亮方向。b账户是猎人，在方向被照亮的那一刻开枪。
A账户不赚钱，也不亏钱——因为它的钱是假的，赚了也提不出来，亏了也无所谓。b账户才是一切的核心，b账户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真金白银。
罗文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又加了几条限制条件：
A账户的挂单不能持续太久。同一个席位在同一只股票上挂大单托底，如果超过三分钟不撤，交易所的异动监控系统会报警。盛元虽然倒了，但通道还在，系统报警的记录也在。万一以后有人翻出来查，就是隐患。
解决办法是自动撤单重挂。
罗文给陈三明打了个电话。
三明，A账户挂单有个技术问题得你解决。
同一个席位在同一只股票上同方向挂大单，持续超过三分钟不撤，交易所的异动监控会抓到。我需要A账户的挂单自动撤单重挂，间隔要短，位置要变。
这个好办。陈三明在那头敲了两下键盘，我写个脚本，A账户的挂单每隔四十秒自动撤一次，重新挂的时候位置上下浮动一分钱。从盘口数据看，像是有好几个不同的人在轮流挂单，不是同一个席位的持续性操作。交易所的监控阈值是同一席位同方向挂单持续三分钟不撤，四十秒一撤，触发不了。
还有，A账户的真实成交也要控制。A账户可以真实买入股票来推高股价，但成交记录会留在盛元通道里。尽量以挂单为主，真实买入为辅，比例控制在三比一左右。
明白。我把A账户的自动挂单模块和b账户的交易界面分开，你左手管b，右手管A，两边独立操作，互不干扰。A账户的脚本加密存档，只在你电脑上跑。
多久能弄好？
一晚上。
明天开盘前给我。
没问题。陈三明顿了一下，罗哥，我还加了个东西。A账户不管怎么操作，它的余额永远是一百亿，买入扣款、卖出回款都不影响余额——这是系统bug。但如果有人在后台查这个通道的流水，会看到大量的买入记录却没有任何资金变动，太反常了。我在脚本里加了一层日志清理，每次收盘后自动清除A账户当天的成交记录缓存。盛元的服务器没人管，但保险起见。
罗文愣了一下，没想到陈三明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想得多。你踩油门，我踩刹车。
挂了电话，罗文开始选标的。
他选了三只股票，全是电力板块的大盘股——申能股份、国电电力、华能国际。
选电力板块有三个原因。第一，流通市值大，日均成交两亿以上，他怎么折腾都不起眼。第二，这波熊市里跌幅不大，没有大规模获利盘，反弹阻力轻。第三，电力股的走势相对温和，不像题材股那样大起大落，适合做这种局。
以申能股份为例。罗文把最近三个月的日线图调出来，逐根K线地看。他发现一个规律——申能股份每次跌到6.05附近就会被拉回来。这个位置是过去一个月的箱体底部，市场已经形成共识：跌到这儿就到底了。
罗文的计划分三步——
第一步：等申能股份跌到6.05，用b账户真实买入。b账户总资金十一万，单只股票仓位控制在三万以内。
第二步：用A账户在6.05下方的买三档、买四档挂出大买单——五千手、八千手，折合三五十万。这些单子不会成交，但会出现在所有看盘的人的屏幕上。同时用A账户小量真实买入，推高股价。A账户的钱是假的，买了就买了，无所谓盈亏。
第三步：股价被A账户的挂单和真实买入带动起来之后，散户跟风买进，股价继续上行。等涨到一定幅度，b账户卖出，落袋为安。
整个过程里，A账户没赚也没亏——因为它的钱是假的，余额永远一百亿。b账户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真实的利润。
罗文在纸上把这个流程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
逻辑很简单：A账户造势，b账户借势。A账户是影子，b账户才是实体。
12月6日，周四。
九点半开盘。罗文两台电脑同时开着——左边是A账户的客户端，右边是b账户的交易软件。那台破笔记本跑两个程序有点吃力，风扇呜呜地转，但还能撑住。
陈三明的脚本已经装好了，A账户的挂单模块在后台待命，罗文按一下快捷键就能激活自动撤单重挂。
申能股份开盘6.12。罗文没动，等了三分钟。股价往下走，跌到6.08。短线客在抛，卖盘涌出来。
罗文在等6.05。
九点四十一分，申能股份跌到6.05。
罗文先动b账户。
右边屏幕上，6.05元买入5000股，合计块。这是b账户的第一笔真实买入，用的是姐姐、方杰和陈三明凑的钱。
买完之后股价没动。三万块在日均成交两亿的股票里，连个响都没有。
然后罗文切到左边屏幕，动A账户。
他没有用A账户直接买入。他在买三档6.03的位置挂了五千手大买单——折合三十多万。
这个单子不会成交。因为股价在6.05，买三档在6.03，中间隔着两个价位。除非股价跌破6.03，否则这笔单子就只是挂在那里，不花钱，不成交，但它会出现在每一个看盘的人的屏幕上。
五千手是什么概念？五十万股。在买三档的位置上突然出现五十万股的买单，任何一个人看到都会想同一件事：有人在6.03接盘，而且接的量不小。下方有大资金兜着，跌不下去了。
陈三明的脚本同时开始运转。四十一秒后，这笔单子自动撤了，重新挂在6.02的买四档。又过了四十秒，撤了，挂回6.03的买三档。上下浮动，位置变换，从盘口看像是好几个账户在轮流挂单，不是同一个席位的持续操作。
效果几乎是即时的。
卖盘开始收缩。本来挂在6.04和6.05的卖单被陆续撤掉——卖家在观望。既然下面有大单兜着，干嘛急着卖？等一等说不定能卖更高。
股价从6.05回到6.06。
罗文又在6.05加挂了三千手。买盘看起来更厚了。
但光挂单还不够。挂单只能稳住军心，要推高股价还得有真实的买盘进场。
罗文用A账户小单真实买入了两万股，6.06的价格。十二万出头。
这十二万从A账户里扣了，但A账户的余额没变——还是一百亿。因为A账户的余额是系统bug，买入扣款不影响余额数字。这就是bug的妙处：钱花了等于没花。
而这两万股的真实成交会立即反映在盘口数据里——成交明细上会出现一笔两万股的主动买入，所有看Level-2数据的人都能看到。这是比挂单更强的信号：不光有人在下面兜着，还有人在主动买。
6.07、6.08、6.09，股价开始一格一格往上爬。
散户跟进了。罗文能看到盘口上的买单在增加——不是他的单子，是别人的。那些盯着盘口看的人，看到下方有大单托底、上方有真实买盘推升，判断这只股票要反弹了，于是跟着买进。
这就是罗文要的效果。A账户点火，散户添柴，火烧起来了，b账户就可以收网。
罗文回到b账户，6.09再买入3000股，合计块。
b账户两笔买入合计8000股，成本均价6.067，总投入块。占b账户总资金的百分之四十四，留了六万多做备用金和风控。
接下来，罗文要做的就是等股价继续往上走。
但他不打算让它走得太快。涨太快了短线客会获利了结，卖压一涌出来会把涨幅吃掉。他需要让股价稳稳地上一格，停一停，再上一格。
就这样第一天的买入工作就结束，对于第二天的卖出隔日交易，罗文采用了新的手法。
他用了第二个手法——夹板。
他在卖一档6.10的位置挂了两千手卖单，这是A账户在昨天吸收的筹码，昨天上升的动力，在今天就变成了打压的阻力。
这是在制造阻力。股价涨到6.10的时候，会看到这里有一笔不小的卖单，短线客会觉得涨不动了，开始获利了结，卖压增加，股价回调。
但罗文同时在买一档6.09挂了三千手买单。上面压着，下面托着，把股价锁在6.09到6.10之间窄幅震荡。
磨的过程中，散户会换手——看涨的买入，看跌的卖出，筹码在6.09到6.10之间充分交换。换手越充分，后续拉升时的抛压就越轻。
A账户的挂单依然在四十秒一撤一挂，从不触发监控阈值。
罗文就这么磨了二十分钟。
十点十五分，他撤掉了6.10的卖单。
压在上面的板消失了。
股价就像被松开的手弹了一下，直接从6.10跳到6.13。没有阻力了，多头情绪瞬间释放。
6.14、6.15、6.16。
散户开始追了。盘口上的主动买单越来越多，成交明细上一笔笔红色数字跳动，全是主动买入。罗文不用再推了，市场自己在走。
他在6.16的位置用b账户卖出3000股。
这3000股是他在6.05买的，成本块。卖出价6.16，回笼块。利润：每股9.3分，合计2790块。
2790块。这是两天的收益，真金白银，实打实地回到了b账户里，可以马上提出来还钱或者给家里人看病，但是没必要，他要做的就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让雪球迅速的滚动起来。
不多，但这是整个计划赚到的第一笔真实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