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间，周海生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直接拍进了海里。
水下的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周海生只觉得耳边全是水流撞击的轰鸣，像是有无数面大鼓在同时敲击。
他强行憋住一口气，双腿用力一蹬，稳住下沉的身体。
他身上那件湿式潜水服还没来得及脱，这层厚重的橡胶现在反而成了拖累，妨碍了他在浪里的行动。
必须找到他们。
看着这狂暴的海况，周海生毫不犹豫地放开感知。
嗡！
平时清晰无比的海底轮廓，此刻却是杂乱无章。
暴雨砸在海面上，狂风卷起巨浪，海底暗流像无数把锯齿大刀在胡乱搅动。
金手指的限制在恶劣海况下彻底暴露无遗。
大量杂乱无章的信息疯狂涌进他的大脑，周海生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膜胀痛得像是要炸开一般。
他咬紧牙关，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移动的物体上。
左边十五米，有半截断裂的桅杆在打转。
右边二十米，是沉下去的空气压缩机。
上方五米，一块带着铁钉的船板顺着水流砸了下来。
周海生一偏头，船板擦着他的肩膀刮过去，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人呢？
周海生强忍着脑子里的刺痛，拼命往外扩散感知。
东南方向，八米。
一个不规则的轮廓正在剧烈挣扎，随着暗流往下沉。
太模糊了，分不清是谁。
管不了那么多，先救最近的。
周海生双臂划水，双腿打着脚蹼，迎着杂乱的水流，拼命朝那个方向游去。
此时水流的阻力大得吓人。
平时几秒钟就能游到的距离，现在周海生感觉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周海生憋着气，胸腔开始发烫。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
视线穿透浑浊的海水，他看清了那个在水里随浪起伏的身影。
是周大海。
老头子虽然水性不错，但突如其来的滔天巨浪直接把他拍进了海里，一时间也慌了神，手脚在水里有些凌乱地划水，脸也涨成了紫青色。
周海生咬紧牙关游过去，一把揪住周大海的后衣领，用力往上一提。
这一抓，周大海在慌乱中本能地寻找了借力点，反手一把抓住了周海生的胳膊。
老头子干了一辈子体力活，力气大得出奇，这一抓，周海生身子猛地一沉，差点把憋着的那口气吐出来。
好在周大海毕竟懂水性，在抓到实物后找回了一丝理智，没有像完全不会水的人那样死死勒住儿子的脖子。
周海生趁机绕到他侧后方，单臂托住他的腋下，带着他拼命往上浮。
哗啦。
两人同时破开水面。
狂风夹杂着暴雨砸在脸上，打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咳……海生！”
周大海借着儿子的托力踩着水，剧烈咳嗽，大口喘气，声音里透着惊恐，
“船……咱们的船没了！”
“别说话！踩好水，留着力气！”周海生大吼，抹掉脸上的海水。
一个大浪打过来，两人又被压下去半米。
这样不行，在这种巨浪里，就算是游泳好手也撑不了多久，体力耗尽两人都得死。
周海生单手搂着周大海，感知网顶着干扰，在海面上快速扫过。
两米外，有一块长条形的轮廓。
是海兴号断裂的顶棚木板，上面还连着两块泡沫浮漂。
“爸！憋气！”
周海生拽着周大海，借着一个浪头的推力，猛地往前一窜。
手掌摸到了粗糙的木头边缘。
他用力一扯，把那块一米多长的木板拉了过来。
“抓紧它！保留体力！”
周海生把木板推到周大海面前。
周大海赶紧伸手抱住木板，大半个身子趴了上去。
有了木板的浮力，他终于能在狂浪中勉强稳住身形。
“海生……你干啥去？”周大海看儿子松了手，急得大叫。
“顾清嘉还没找到！”
周海生抹了一把下巴，
“你就在这趴着，顺着浪走，千万别乱动！”
“太危险了！风浪太大了！你别去！”周大海急得去抓儿子的手。
周海生避开了。
“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周海生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海里。
海面上只剩下周大海抱着木板，在巨浪中起伏。
“海生......”
老头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儿子消失的旋涡，眼眶瞬间就红了。
水下。
周海生闭上眼，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感知上。
只不过连续使用能力，加上狂暴的海况，周海生脑子像是有几根针在扎，发出阵阵刺痛。
方向感也开始混乱，分不清上下左右，全靠潜水服带来的微弱浮力判断海面的位置。
顾清嘉在哪？
十米。
没有。
二十米。
除了破木头就是烂渔网。
周海生肺里的氧气消耗的很快。
他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又一头扎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在这片狂暴的汪洋里，一个人就像一粒沙子，随便一个浪头就能把人推出几十米远。
周海生的耳朵里开始出现持续的耳鸣。
感知网的边缘开始模糊。
他咬破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扩大范围。
三十米，四十米。
西南方向，二十五米处，有一团东西在动。
周海生心里一喜，奋力游过去。
靠近了一看，是一团卷在一起的破渔网，里面缠着一条死鱼。
周海生暗骂一声，赶紧调转方向。
氧气越来越少，胸腔憋得生疼。
他必须再上去换气。
刚探出水面，一个巨浪迎面拍下，直接把他砸回水里。
海水呛进气管，周海生剧烈咳嗽，鼻腔酸痛。
不能再拖了。
顾清嘉不会水，穿着衣服，吸了水会沉得很快。
周海生放弃了换气，又在水下全开感知。
终于。
在左前方大约四十米的位置，感知网捕又捉到了一个微弱的轮廓。
那个人影在水下三米多深的地方，动作已经非常迟缓。
四肢只是本能地划动两下，然后继续往下沉。
是顾清嘉。
她撑不住了。
周海生双眼布满血丝，双腿像装了马达一样，疯狂打水。
三十米。
二十米。
十米。
距离在缩短，周海生的体力也在透支。
他身上的潜水服吸了水，变得沉重无比。
前方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
顾清嘉的头发散在水里，双眼紧闭，嘴里吐出最后一串细小的气泡。
她放弃挣扎了。
周海生伸出右手，拼命往前够。
五米。
三米。
水流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
周海生感觉胸腔快要炸开，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他不管不顾，用力一蹬脚蹼。
两米。
一米。
指尖碰到了顾清嘉的手背。
抓住了。
周海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怀里一拉。
顾清嘉软绵绵地撞在他身上。
周海生左手揽住她的腰，右腿用力打水，准备往上浮。
就在这时。
头顶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周海生抬起头。
他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阴影，那是一道足足有十几米高的滔天巨浪。
这道巨浪抽干了周围所有的海水，形成了一堵水墙。
然后那水墙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倒塌。
周海生只来得及把顾清嘉死死护在怀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周海生感觉自己像被一柄大锤迎面击中。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随后是彻底的空白。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断了他的意识。
视线也开始迅速模糊。
他只能凭着本能，双手死死箍住怀里的人。
两个人像两片落叶，被狂暴的海水拍进了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