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生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到一辆蓝白色的中巴车摇摇晃晃的开了过来。
车还没停稳,副驾驶的车窗就被推开,一个穿着红马甲、腰里系着个黑皮包的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
“阳平镇!阳平镇!上车的赶紧,别磨蹭!”
他护着怀里贴身放着的纸包,踩着满是泥巴的踏板上了车。
因为下大雨,出行的村民没几个,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坐着三四个打瞌睡的乘客。
周海生在前排找了个靠窗的单人座坐下。
“一块。”
售票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花花绿绿的车票。
周海生从兜里摸出一块钱纸币递了过去,换回一张薄薄的小票。
天气不好,路也不好,中巴车在泥泞的土路上颠簸了快一个小时,才摇摇晃晃的驶入阳平镇。
镇上的客运站在大南头,中巴车穿过街道前往客运站的时候,正好路过周海生刚盘下的第二渔具物资站。
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周海生惊讶的发现,自己铺子的大门竟然半开着。
今天这么大的雨,他本以为林晓夏不会来上班了,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冒雨按时开了门。
等到了客运站,周海生下了车,径直去售票窗口买了前往县城的车票。
拿过票一看,发现还要两个小时才开车。
干等着也是无聊,周海生反正没事,索性撑开伞出了客运站,准备去店里看看情况。
走进大门,他就看到柜台后面,林晓夏正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外连成线的雨水发呆。
听到木门轴摩擦的动静,林晓夏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买什么……”
她话刚说了一半,看清来人后,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晓夏赶紧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海生哥,下这么大雨你还过来了。”
她看着周海生湿透的裤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周海生把黑伞收拢,靠在门边的墙根上。
“下这么大雨,你不是也来开门了。”
周海生看着她,笑了一下。
林晓夏脸颊微微泛红,双手在身前搓了两下。
“今天不是第一天试营业么。”
她低下头,视线盯着脚尖,
“我想着怎么都得过来看看。”
周海生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桌面上那把昨天刚买的红木算盘和旁边放着的账本,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各种渔具的底价和建议售价。
“辛苦你了晓夏。”
看到林晓夏这么认真,周海生收回目光,
“今天是试营业,这鬼天气码头上连个鬼影都没有,要是没什么人你就早点回去吧,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林晓夏连连摇头。
“没事的,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干。”
“在店里守着,万一能卖出点东西呢,总比在家闲着强。”
周海生看着她那副执拗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那好吧,你愿意守着就守着。”
周海生指了指门外,
“不过今天我不能在这帮你了,我要去一趟县里。”
“要是到中午还没人,你就把门锁了早点回去,路上全是泥,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的海生哥,你去忙你的,店里有我看着,你放心。”
林晓夏脆生生的回应道。
周海生没再多留,重新撑开那把破黑伞,走进了雨幕中。
阳平镇客运站是一栋两层的灰砖小楼。
候车大厅里挤满了人。
外面下大雨,很多原本打算去县城办事的人都被堵在了这里。
这一来一回,一个小时就过去了,现在离发车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他走到大厅角落的一根水泥柱子旁边靠着,准备歇一会。
就在这时,候车大厅嘈杂的人声中,响起一阵尖锐的婴儿啼哭声。
“哇——哇——”
哭声很响亮,听着让人有些心烦。
周海生顺着声音看过去。
在斜对面的一排木连椅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女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老式外套,怀里用一条大红色的花包被裹着个婴儿。
起初,周海生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在心里微微吐槽了一句。
这雨下得跟瓢泼似的,路又这么难走,还带着这么小的奶娃娃出门折腾,这当妈的心也是够大的。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准备养养神。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
那婴儿的哭闹声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大,嗓子都哭哑了,听得周围等车的乘客都忍不住直皱眉头。
“这孩子是怎么了?是不是饿了或者拉了?”旁边有个热心的大妈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事,没事,就是认生,闹觉呢。”
那个中年女人含糊的应付着,身体却往连椅的边缘缩了缩。
周海生再次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
这一看,他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前世的记忆涌入脑海。
九十年代初,正是拐卖妇女儿童猖獗的时候,阳平镇甚至整个县城,都出过好几起人贩子大案。
他清楚记得,后来警方破案公布细节时提到过,人贩子带孩子坐车,为了防止孩子哭闹引人注意,通常会提前给孩子喂安眠药或者灌点白酒。
但如果药效没上来,或者孩子生病难受,就会像现在这样拼命哭。
周海生立刻留了个心眼,开始仔细观察那个女人的举动。
周海生发现那女人抱孩子的姿势很生疏,甚至有些僵硬。
孩子哭得那么厉害,她既不解开包被检查,也不拿出奶瓶喂奶,只是一味的上下颠着胳膊,动作甚至有些粗鲁。
哪有亲妈是这么哄孩子的?
还有她的眼神。
那女人的视线一直游移不定,时不时警惕的扫向客运站的大门和售票口,尤其是当一个穿制服的客运站安保人员路过时,她下意识的侧过身,用衣服死死捂住孩子的脸,生怕被人看清。
这绝对不是亲妈!
周海生眼神一冷,心里有了判断。
这女人,十有八九是个倒卖孩子的人贩子。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得想个办法,抓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