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夏追到门口,目送宋建国走远,这才折回柜台。
她挽起袖口就准备开始干活。
“周老板,我……我把货重新盘一遍。”
“你一个人盘啊?”
“以前……以前也是我干。”
她抱起账本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您要是有别的事,可以先走,我自己可以的。”
看着林晓夏的动作和神情,周海生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因为新老板刚接手店面,规矩、账目、卖货方式都要重来过。
她就是想证明自己很有用?
“我不急。”
周海生拿起另一本账本。
“咱们先把仓库的东西理一理,免得开张以后连货都找不到。”
两人进了后院仓库。
林晓夏对这里果然非常熟悉。
“五指流刺网,四十五张。”
“三指半的,七十二张。”
“大浮子两百六十个,小浮子四百零三个。”
她一边报数,一边用粉笔在货架侧面写下数量。
周海生则对这些记录下来的活物逐件探查。
角落里,周海生看到了那两台柴油起网机。
机器很新,能看的出来,确实没用过。
海兴号上正缺这东西。
若装上一台起网机,以后遇到几百斤的爆网,就不用那么费力了。
周海生掀开机器侧板,检查一遍齿轮和油路确认没有问题后,对正在干活的林晓夏说了一句。
“这两台机器先不卖。”
“不卖?”
林晓夏有些意外。
“可这两台机器很值钱啊,只要拉到码头,八百块一台肯定有人抢。”
“我留一台装船。”
“另一台摆在前厅当样品,有人问就登记名字,收三成定金。”
“咱们到时候拿着定金去厂家订货,货到再收尾款。”
林晓夏听的有些不理解。
因为物资站以前卖货,向来是花公家的钱进一大批货,坐在店里等人上门。
卖不出去,东西便压在仓库吃灰。
而现在,周海生的做法,却是找到买主,拿买主的钱进货。
她不知道这么能不能行。
“好了,别愣着啦,拿块布帮我把机器擦出来。”
“哎!好!”
忙了两个多小时,两人总算把仓库理出了头绪。
旧货、次货、能直接出售的新货全都分开码放。
三百张流刺网按照网眼大小重新上架,船用皮带、滤芯、桐油也各自贴了纸条。
剩下一笔数量填好后,林晓夏合上账本。
“周老板,明天……几点开门啊?”
“这几天不用过来。”
刚放下的账本又被林晓夏抱回怀里。
“是不是我哪里干的不好?”
“工资低一点也行,六十五太多的话……五十也行。”
她越说越快,生怕晚上一句,这份差事便没了。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周海生笑了笑抬手打断她。
“谁说不要你了?”
林晓夏说道。
“不是你说……不让我来了么?”
“店都没开张,你来这守着门板干什么?”
“我明天得去工商所办营业执照,然后还得去码头问几家进货渠道。”
周海生对林晓夏解释了一下,特别说明。
“这几天算工资。”
“你把你住的地址给我,等证办下来,我提前去找你,到时候正式开门。”
看着周海生,林晓夏不可置信的说道。
“店不开门,也算工资啊?”
“算。”
“可我……没干活啊。”
“今天整理仓库,不算活?”
周海生抽走她怀里的账本,锁进柜台抽屉。
“好了,就这样吧!”
“回家歇几天,真开张以后,你想歇都未必有空。”
林晓夏看着周海生有些不好意思,
“周老板,那跑进货渠道的事我帮你吧,我这都有他们的资料。”
周海生一听,越发觉得聘用这个营业员是多么的正确。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到时候你整理一个表格给我吧!”
“嗯嗯,好的周老板!”
“别总周老板,周老板的叫了,你叫我海生哥吧。”
林晓夏想了想,然后脆生生的叫了一声。
“海生哥!”
“哎,这就好多了,对了你住在哪,等营业执照办好了我再去通知你上班。”
“营业执照办好以后,您去后街林家裁缝铺喊我一声就行,我就在那。”
周海生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那行,你回去吧,我也走了。”
“嗯,好的。”
林晓夏答应了一声便差着门外走去。
等她走远,周海生把三本账本塞进柜台下面,也落锁离开。
路过农贸市场时,他割了两斤五花肉和五斤排骨,又买了一包盐和半斤白糖。
刚添了船,这又盘下一间店。
父母嘴上不讲,心里肯定还在犯嘀咕。
今晚做顿肉,让老两口把心放回肚子里,也顺便把物资站的事讲明白。
等他赶到镇口,开往邻乡的末班客车已经发动。
“师傅,等等!”
周海生拎着肉追了十几米,售票员才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
“快点跑!我在这等你!”
周海生加快脚步,紧赶慢赶的挤了进去。
此时车里塞满赶集回家的村民,过道上堆着竹筐和化肥袋。
三十分钟后,周海生在村口土路旁停下了。
他下车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擦黑了。
往家走的路上,他刚经过大榕树时,旁边晒谷场里便有人喊他。
“海生!”
开口的是村里的张老六。
这人平日爱凑热闹,哪家两口子半夜吵了一架,第二天他都能讲出三个版本。
只见张老六往四周瞄了瞄,见四下没人扛着竹耙便凑了过来。
“我问你个事。”
“你家买的船,真是一艘鬼船啊?”
听见他的话,周海生停住了脚步。
“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啊?”
张老六往前又凑了半步。
“村里现在都传遍了,说你家欠了三万块钱饥荒,买了艘连死两任船主的鬼船。”
“前一个船主掉海里,尸首都没捞回来,后一个刚接手两个月,也让浪卷走了。”
“现在大家都说,那船专门克船主。”
周海生一听,便知道肯定是有人从船厂里得到了信息。
只不过周海生心里并没有太着急,因为早就做好了被人知道的打算。
这件事先不能解释,得让这股风多刮一会。
要知道船越邪门,越没人敢往海兴号上凑。
往后父子俩出海捞到什么,也少几个盯梢的。
等连着几网大货拉回来,所谓鬼船自然会变成旺船。
“你听谁说的?”
周海生故意提高了嗓门。
张老六挠了挠脖子。
“我也不知道,大家……大家都这么说。”
“海生,是不是真的啊?”
“不是!”
周海生脸上挤出几分慌乱,扔下两个字,提着五花肉便往家跑。
张老六扛着竹耙站在晒谷场边,盯着周海生越跑越快的背影只撇嘴。
“就这还不是呢?”
“不是还跑的那么快,谁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