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见过好设计，但眼前这些款式，明明看着简单，偏偏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这个，腰线再往上提两公分，视觉效果会更好。”多蒙指着其中一张，“袖口这里加个荷叶边，多一点点女人味，面料用带暗纹的，质感能拉满。”
许峥点头。
“跟我想的一样。”
两人一聊就是大半天。
叶百媚进来送茶水，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一个外行老板和一个老牌裁缝，对着几页纸比划来比划去，脸上都带着光。
“你们这是要干大事啊。”叶百媚笑道。
“叶经理，你是没见过许老板这样的。”多蒙抬起头，眼里带着佩服，“明明说不懂设计，提的意见句句在点子上。”
许峥摆摆手。
“行了，别捧我。多蒙先生，这三款备选的你先拿回去优化，明天我们碰一下，确定首批投产的款式。”
“没问题！”多蒙收起图纸，“许老板，明天见。”
等人走了，许峥才坐下来。
脑海里闪过前世那些街头画面。
女孩们穿着高腰牛仔裤，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裤腰，走起路来腿显得特别长。
还有那些收腰的连衣裙，带一点点荷叶边的袖口，简单大方，却总能让回头率翻倍。
他记不清这些款式具体是哪一年火起来的。
但他记得，它们火过，而且火了很多年。
不是一时的爆款，是那种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经典款。
他要的就是这种。
款式设计大多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注重腰身和比例，能帮普通人修饰身材。小细节里藏着心思，比如特别的纽扣、口袋造型、领子花样、袖口处理，或者布料和颜色的创意搭配。关键是，它们容易搭配，能应付各种场合，从上班通勤到出门玩，都能穿。
新服装厂要的，就是这种“宝贝”。
许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比划，好像已经捏住了看不见的笔。
一件收腰的短款女士夹克，领子能搞点新意，不做普通翻领，试试小立领或者不对称的斜口？一条简单的高腰直筒裤，裤脚收一点，或者做成微喇的样式？一件基础款的条纹衬衫，但条纹的颜色可以配得更大胆，或者改改条纹的粗细和方向？
还有连衣裙，除了常见的收腰A字摆，能不能试试h型的宽松款，强调舒服和随性，靠腰带或者布料垂坠的感觉来撑起风格？
各种点子，像烧开的水泡，从他记忆深处不断冒出来、碰撞、融合。
他觉得自己的创作劲头被彻底点燃了。
这不是抄，是靠着超越时代的眼光和审美，做创造性的提炼和翻新。
一直等到外面传来工人离开的吵闹声，许峥才从那种沉浸的思考里缓过劲来。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有点胀的脑袋，脸上却挂着兴奋的笑。
今晚，肯定是个不眠夜。
他得赶在明天天亮前，把脑子里的那些款式想法，用草图记下来。画得糙点也没事，只要把神韵和关键的细节表达出来就行了。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还有向清鱼温柔的声音。
“爸回来啦！”
眼尖的四妹第一个瞧见许峥推车进院子，喊了起来。
向清鱼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回来了？正好，大妹、二妹她们今天作业不少，你先帮她们看看功课，我去做饭，很快就好。”
“行，你去忙，她们交给我。”
许峥笑着点头。
他心里虽然惦记着画图的事，但孩子们的功课同样重要。再说了，陪陪孩子，也能让他的心情从下午那种紧绷的创业状态里松一松。
堂屋里。
大妹和二妹几个围坐在桌旁，摊开作业本，认真地写着。
“爸，这道应用题我怎么都解不出来，你帮我瞅瞅。”
大妹一见许峥进门，眼神立马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
“爸，这个字咋读？啥意思啊？”
二妹翻开语文书，指着其中一个生词。
“爸！你看我画的！老师说画春天，我画了小花和麻雀，好看不？”
四妹高高举起画本。
许峥一下子被三个闺女围了起来。
他在桌旁坐下，先拿起大妹的数学卷子，耐心带着她读题，画线段图，一步步推演。
接着又给二妹讲了那个词的意思和用法，还夸了四妹的画有灵气。
他让自己沉进孩子们的世界里，用她们听得懂的话去说明白。
看到她们因为搞清楚一道题，脸上绽开的笑，他心里那股压了一天的焦躁也慢慢散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向清鱼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
“洗手吃饭！作业待会儿再写！”
“好耶！吃饭咯！”
孩子们欢呼着，合上课本，跑去洗手。
一家人在餐桌前坐下来开饭。
饭桌上，大妹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儿，向清鱼偶尔问几句，许峥也笑着听，适时插句话。
饭后，向清鱼主动收了碗筷，大妹她们继续写作业。
许峥扭头对向清鱼说。
“清鱼，我晚上有点活儿，得画点东西，可能要忙到很晚。孩子们作业写完后，你帮我看一眼，催她们早点儿洗脸刷牙睡觉。”
向清鱼看了他一眼，虽然心里好奇他要画啥，但没多问，点点头。
“行，你忙你的，孩子这边我来。”
“嗯，辛苦你了。”
许峥说完，转身走进旁边的小屋。
屋里没什么东西，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盏台灯。
许峥把门关上，打开台灯。
从抽屉里找出几张空白的信纸，又拿了支削好的铅笔，坐到桌前。
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他把脑子里翻腾了整个下午的那些服装款式的想法，重新理了一遍，集中起来。
“就从最简单的下手吧。”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握住铅笔。
笔尖落在白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一开始画得有些生涩，线条不够顺，比例也有点儿怪。
毕竟他上辈子也没学过美术或者设计，画全靠脑子里的记忆和感觉。
但他有耐心，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求画得多漂亮，只要把款式、轮廓，还有最关键的设计点表达清楚就行。
他先画了一件女士的短款夹克。
没按常见的翻领来画，他试着重画了一个带点弧度的精致小立领。
许峥手里的铅笔动了动。
衣服收了一点腰身，下摆卡在胯骨上，人一穿就显得利落。他没有画那种老式的对门扣子，而是设计了一种斜着走的暗扣，胸前再加个小贴袋，袋子形状有点特别。
他在旁边写了批注。
面料用硬挺的卡其布或者灯芯绒，颜色选军绿、深蓝、浅卡其都行。
夹克画完，他手感好了不少。
接着画起高腰直筒裤。裤管很直，到脚踝那收了一下，变成微微锥形的效果。裤缝靠近脚口的地方，他加了一根细的、跳色的装饰线。
批注又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