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秦清风三人那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狼狈背影，苏幕雪心里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喊了出来。
“苏幕霜！”
正被冷月搀扶着，准备离开的苏幕霜脚步一顿，身形僵硬，却没有回头。
“你……你们伤还没好利索，天也晚了，要不……今晚就先住下吧？”苏幕雪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恳求。
她和这个双胞胎姐姐的关系很复杂，从小就互相看不顺眼，什么都要争，什么都要抢。
可血缘这东西，终究是斩不断的。
看着她那苍白的脸色，苏幕雪心里终究还是不落忍。
“不必了。”
苏幕霜的声音传来，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调调，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武当弟子，没那么娇贵。”
旁边的秦清风更是冷哼一声，腰虽然还疼得直抽抽，但嘴上却不肯输半分：“我们就不打扰某些人睡回笼觉了！”
这话里的怨毒和讽刺，谁都听得出来。
“哎，别走啊！”
没等苏幕雪再开口，一个热情得过分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李娟一溜小跑凑了过去，脸上堆满了菊花般的笑容，一把抓住了苏幕霜的手。
“霜儿啊！你看你，回家了怎么说走就走呢？妈还没跟你好好说说话呢！”
苏幕霜的身体明显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李娟却抓得死死的，那热情劲儿，仿佛她们是失散多年的母女。
“霜儿，你这孩子，从小就犟！你看你这脸白的，跟纸一样！肯定是累着了！快，跟妈进去，妈让厨房给你炖只老母鸡好好补补！”
她一边说，一边硬是拉着苏幕霜往客厅里拖。
“我……”苏幕霜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抗拒。
“哎呀，听妈的！”李娟不由分说，回头又对秦清风和冷月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两位道长也一起，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幕雪，快，给你师兄师姐倒茶！”
秦清风和冷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这……这老婆子变脸也太快了吧？
刚才还一副恨不得他们赶紧滚的架势，怎么一转眼就成慈母了？
只有林天龙，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丈母娘的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简直是泸城川剧团的编外台柱子。
“霜儿啊，这些年，在山上过得苦不苦啊？你看你都瘦了……”李娟拉着苏幕霜坐在沙发上，一脸心疼地摸着她的手，眼眶说红就红。
那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苏幕霜抽回自己的手，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李娟的碰触。
她垂着眼睑，声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习惯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根无形的针，让客厅里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李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你这孩子……就是跟你妈不亲。”她叹了口气，转向苏幕雪，“幕雪，你看看你姐，还是这臭脾气。”
苏幕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苏幕霜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
姐妹俩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份默契，却让旁边的李娟显得像个局外人。
从小到大，母亲的心里只有钱和麻将。
是苏幕雪，偷偷省下自己的零花钱，一次次地塞给被送到武当山“寄养”的姐姐。
这份恩情，苏幕霜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她可以对李娟冷若冰霜，却无法真正拒绝苏幕雪的挽留。
林天龙突然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开口了。
“行了，别在这演母女情深了，我看着都替你们累得慌。”
他的目光在苏幕霜和冷月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清风那张怨毒的脸上。
“你们中的那玩意儿，叫‘七日断魂散’，南洋那边传过来的邪门东西。”
“我刚才只是暂时把你们体内的毒气抽了出来，但毒根还在。”
“七天之内，要是没有后续治疗，毒气会重新滋生，到时候，神仙难救。”
林天龙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
可这话听在秦清风三人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什么？！”秦清风第一个跳了起来，也顾不上腰疼了，“你……你胡说！你是不是故意没给我们治干净，想以此要挟我们？”
“你爱信不信。”林天龙又咬了一口苹果，“反正死的又不是我。”
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反而让秦清风心里更没底了。
冷月那张冰封的脸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看向林天龙，声音沙哑：“此话当真？”
“我骗你，有钱拿吗？”林天龙反问。
苏幕霜的心，则彻底沉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虽然舒畅了许多，但丹田深处，确实还潜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像是冬眠的毒蛇，随时可能苏醒。
她知道，林天龙没有说谎。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苏幕霜的声音有些颤抖。
难道，真的要像之前那样，用尊严去换取活命的机会吗？
“不想怎么样啊。”林天龙耸了耸肩，把吃完的果核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溜溜达达地走到苏幕霜面前。
苏幕雪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挡在姐姐身前。
“林天龙，你别乱来！”
林天龙压根没看她，只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幕霜，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几分……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想让我出手，把你们的病根彻底除了，也不是不行。”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过嘛，我这人治病救人，有个规矩。”
秦清风咬牙切齿地问：“什么规矩？要钱吗？要多少，你开个价！”
在他看来，这世上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
“钱？”林天龙嗤笑一声，摇了摇手指，“太俗了。”
“我救人，从来不收钱。”
他凑近了一些，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苹果的清香飘进苏幕霜的鼻子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戏谑的磁性，清晰地传进姐妹俩的耳朵里。
“我收费，比较特别。”
“我需要病人……坦诚相见。”
坦诚相见？！
这四个字一出，客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苏幕雪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怒地瞪着他：“林天龙！你混蛋！你说什么呢！”
苏幕霜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想起了之前在厨房门口，自己被逼到绝境时，准备解开衣带的那一幕。
这个男人，果然是个无耻的流氓！
他这是要……
“师妹！别听他的！”秦清风气得双目赤红，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把林天龙推开，“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我跟你拼了！”
“滚一边去。”
林天龙头都没回，只是反手一挥。
秦清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整个人“砰”的一声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沙发上，把李娟吓得尖叫起来。
“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拼了？”林天龙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他重新看向苏幕霜，脸上的笑容越发高深莫测。
“怎么样？考虑一下？”
“我告诉你，我的治疗方法很特殊的，必须通过肌肤接触，才能将我至刚至阳的纯阳真气渡入你的体内，将那阴毒的病根彻底炼化。”
“这个过程嘛，穿太多衣服，会影响效果的哦。”
他说得一本正经，眼神却在苏幕霜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上不着痕迹地扫过。
这下，连一直沉默不语的冷月，都握紧了拳头，眼中寒光闪烁。
苏幕雪气得眼眶都红了，指着林天龙的鼻子骂道：“流氓！无耻！下流！我打死你！”
她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来，却被苏幕霜一把拉住。
“幕雪，别冲动。”
苏幕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抬起头，迎上林天龙那戏谑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一片死寂。
屈辱、愤怒、不甘……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都消失了。
她看着林天龙，一字一句地问。
“只要……照你说的做，你就能保证，把我们三个，全都治好？”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幕雪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姐姐：“姐！你疯了！你不能答应他！”
秦清风也挣扎着想爬起来：“师妹！不要！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们武当弟子，绝不受此屈辱！”
林天龙也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本来只是想逗逗这个冰山美人，看看她炸毛的样子，顺便敲打一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秦清风。
没想到，她居然……当真了？
苏幕霜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天龙，等待他的答案。
林天龙看着她那双决绝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没意思了。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开个玩笑而已，你们武当山的人怎么都这么不禁逗。”
“还坦诚相见，你们思想怎么那么龌龊？我的意思是，让我看看你们求人的诚意，别一个个跟别人欠了你们八百万似的。”
“至于治病嘛……”
林天龙话锋一转，重新露出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确实有个条件。”
苏幕霜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条件？”
林天龙伸出一根手指，在苏幕霜面前晃了晃。
“很简单。”
“从今天起，你，还有你那个师姐，”他指了指冷月，“给我当一个月的贴身丫鬟。”
“洗衣，做饭，端茶，倒水，捶背，捏腿，全包。”
“尤其是你那个师兄，”他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秦清风，“让他负责刷马桶。”
“什么时候我心情好了，什么时候就顺手帮你们把病根除了。”
“怎么样，这个条件，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