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搓手的动作更快了,脸上的笑在“住院费”和“并发症”之间转了两圈,到底还是选了前者。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装可怜:“大夫,不是我不想让他住,实在是家里困难。您也知道眼下这光景,一家好几口人,全靠我一个人工资撑着。这住院费实在掏不出来,您看要不这样,我先带他回家养着,真有事再过来。反正家离医院也近,不舒服随时能来。”
大夫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病历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淡得很,带着不加掩饰的冷淡:“家里实在困难,可以申请医院的困难补助,或者先欠着费,等有钱了再补。但你这刚醒就急着出院,纯是拿病人身体开玩笑。”
“不用不用,”闫埠贵连忙摆手,跟摆手能把这笔账甩没了一样,“家里也能养,不就是躺床上歇着吗,跟这儿一样。大夫您行个方便,给我们办了吧。”
大夫看着他那张堆满笑的脸,又看了看病历上“闫解成”三个字,末了叹口气,拿起笔在出院单上签了字。把单子推到闫埠贵跟前,语气里明摆着不屑:“行吧,有你们这样当父母的,自己都不心疼儿子,还指望别人心疼。出院我给你办,但你签个字,出院以后出任何问题,后果自负。”
闫埠贵接过出院单,连上面写的啥都没细看,拿起笔唰唰签了名,又把单子推回去,点头哈腰道了谢,转身就出了办公室。脚步都轻快不少,跟刚做成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似的。
等回四合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院里人还都没上班,闫埠贵一个人走在头里,闫解成被三大妈搀着,跟在后面慢慢走。
闫解成走得极慢,迈一步都得喘两口气,嘴唇白得没一点血色。
何雨柱准备推车出去呢,碰见闫家父子这模样,心里直犯嘀咕——这闫老扣真是抠到家了,闫解成都虚成这样了还舍不得多住一天院,亲儿子在他眼里,还不如账本上那几块钱金贵。
他推车出了四合院大门,停了下来,催动念力,看向了闫埠贵家。
闫解成刚进屋,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扶着墙挪到床边,一屁股坐下去就再也不想动了。就这几步路,走得他气喘吁吁的,后背的衣服全让虚汗浸透了,额头上的冷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流。
不过气还没喘匀,闫埠贵已经从抽屉里翻出那本记账的账本,翻到夹着纸条的那页,拿起铅笔,用舌头舔了舔笔尖,头也不抬地说:“解成,咱先把昨儿的账算清楚了。”
他一边写一边念,语气平得跟记日常流水似的,半分没把刚出院的儿子当回事:“你昨儿掉水里,把鱼竿弄丢了。那鱼竿是我亲手做的,鱼线鱼钩都是我花钱买的。你给弄丢了,这鱼竿算你五块钱,不多吧?”
“爸!那鱼竿你都用多少年了!怎么就值五块钱?”闫解成急得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炕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鱼竿是我做的,料是我的,手工也是我的。你要不弄丢,它还能接着用;你弄丢了,它就没用了。这中间的使用价值,可不就是五块钱。”闫埠贵抬头瞥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跟这天经地义似的。
低头接着写,他又补了一句:“还有你昨儿的住院费、急救费、药钱,一共花了五块多,我也给你垫上了。这笔钱也算你账上,等你身子好了,慢慢还。”
说完就低下头,在账本上刷刷地记,笔尖蹭着纸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屋里听得格外清楚。
“还不都怪你!不让我吃饭,我饿了好几天,浑身软得没力气,鱼咬钩了都拉不动!我要是有力气把鱼拉上来,能掉水里?我不掉水里能住院?这住院费凭什么算我头上!”闫解成终于炸了,声音又尖又破,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浑身都在抖,不是冷的,是气的,委屈和愤怒堵在胸口,快把胸膛撑破了。
“还不是你自己没本事!这么大个人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着,人家别人家孩子像你这么大,早进厂挣钱了。你看看人家何雨柱,现在都是食堂副主任了;再看许大茂,都快当上放映员了。你再看看你,钓个鱼都能掉水里,还好意思怪我不给你饭吃?你要是能挣钱,用得着我管你饭?”闫埠贵也火了,把笔往账本上一拍,瞪着闫解成。
“人家爹妈都帮衬着给孩子找工作,你呢?你就会天天算计自己儿子!打小就算计,吃顿饭算钱,住间房算钱,借个鱼竿还算利息!我是不是你亲生的!”闫解成眼泪掉下来,抬起软乎乎的胳膊胡乱抹了把脸,声音从愤怒变成了沉沉的怨气,攒了多少年的苦水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养你这么大,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哪样不花钱?我是你爹,不是你家长工。你想让我给你铺路——铺路不要钱啊?自己没本事,反倒怪起别人来了。”闫埠贵把账本合上,用手指敲了敲封面,脸上不是生气,是那种被自己歪理说服了的坦然,觉得自己全是对的。
说完也不理闫解成嚷嚷,低下头接着专心记账,写一笔就轻轻点一下头,跟在核对什么要紧买卖似的。
三大妈在旁边站了半天,嘴唇动了好几回,想替儿子说句话又不敢。看看炕上虚脱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的儿子,又看看桌前埋头算账的丈夫,一边心疼儿子身子,一边又舍不得账本上那点钱。
她上前扶着闫解成的胳膊,声音放得软:“解成你身子还没好,妈扶你回屋躺着,啥事儿等养好了再说。”
闫解成一把甩开她的手,自己差点摔着,扶着墙根转过身,眼神又冷又绝望,声音哑得厉害:“不用你扶。你就跟着那吸血鬼一块儿算计你儿子吧。你们俩都一样,眼里就那本破账本,什么时候有过我这个儿子。”
说完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自己那间阴暗潮湿的小屋挪。路过两个弟弟门口,瞅见他俩愁眉苦脸地看着他,眼神里没幸灾乐祸,只有点兔死狐悲的沉默,还有藏不住的害怕。
何雨柱收回念力,低声吐槽了一句:“闫埠贵真是要钱不要命。就这么个记法,闫解成这辈子都得给他当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