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进了红星轧钢厂的大门。
车上下来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是部里工业司的一个秘书,公文包夹在胳肢窝底下,步子迈得急,直接往厂部办公楼去了。
杨厂长在办公室里看完那封盖着红戳的文件,愣了一分钟,才抬手让秘书把李怀德叫了进来。李怀德拿着信纸从头到尾看完,脸上的神情跟杨厂长一模一样,又惊又喜。
文件上写得清楚:为筹备外事招待宴会,北京饭店后厨人手吃紧,经工业部领导推荐,特借调红星轧钢厂食堂主任何雨柱同志前往北京饭店,参与宴会菜品筹备。推荐人那栏写着个名字,俩人看了一眼,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那是位他们连议论都得压着嗓子的大领导。
“老李,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杨厂长把函件往桌上一放,指尖轻轻敲着纸面,“柱子这一去,万一北京饭店那边看上人了,直接打报告调走,咱们厂这边可怎么办呢。”
李怀德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才开口:“厂长,这事咱们也拦不住。部里直接发的文件,还是那位领导点的头,咱们要是卡着不放人,得罪的可不只是北京饭店。再说柱子那性子,重情义,不是那种见了高枝就往上爬的人。”
杨厂长点点头,也是这个理。上面都发了正式文件,他不同意也没用,拿起笔刷刷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候何雨柱正在后厨闲逛呢,杨厂长的秘书小李颠颠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何、何主任,厂长让您赶紧去一趟办公室,有急事!”
何雨柱擦了擦手跟着过去,一进办公室,杨厂长亲自把文件递给他,语气郑重里还带着点舍不得:“柱子,上面来文件,借调你去北京饭店,给外事招待宴会帮忙做菜。”
何雨柱接过文件,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早就翻了个儿。北京饭店啊,那可不是四九城普通的馆子,那是招待外宾和办重要事情的地方,等闲人连大门都进不去的。
他抬头看着杨厂长,语气平平静静的,只有眼底藏着点自己才知道的兴奋劲儿:“厂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不给咱们轧钢厂丢脸的。”
第二天上午,何雨柱骑着二八大杠就奔了北京饭店。通知上说了,今天过来先试菜的。
灰色的大楼立在阳光里,在这个年代,北京饭店的建筑很是排场。门口穿着的制服工作人员站在旋转门边上,看见个穿蓝布中山装、推着自行车的年轻人往这边走,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疑惑。
何雨柱过去说明来意,掏出邀请函递了过去。工作人员一看文件,立马端正了态度,转身就喊人出来接。
工作人员领着他往后厨走,越往里走越亮堂。推开后厨那扇大门的瞬间,一股混着高汤、黄油、葱姜蒜、海鲜还有各式香料的香气扑面而来。锅铲叮当响,蒸汽嘶嘶冒,大师傅们吆喝声此起彼伏,闹哄哄的,却乱中有序,全是干活的动静。
这后厨比他见过的所有厨房都大,灶台一排接一排的。十几个穿白厨师服的师傅各守各的工位,切菜的刀下得又快又稳;掌勺的颠起锅来,火苗蹿起半尺高,看着就相当专业。
何雨柱站在门口左右扫了一圈,心里有数了,丰泽园的、鸿宾楼的、全聚德的、东兴楼的,四九城叫得上号的馆子,掌灶的老师傅差不多都来齐了。这帮人胸口都别着等级章,最次也是三级,好几位是二级,站灶台主位的老师傅,肩上别得都是一级的章。这么多三级以上的厨子凑在一间后厨,四九城都找不出第二回。光看这阵势,就知道这次招待宴规格低不了。
满屋子不是头发花白就是鬓角带霜的老师傅,何雨柱二十出头的年轻样子,往里头一走就格外扎眼。几个备菜的帮厨都抬头瞅他,眼神里有好奇,也有审视。
“柱子!”灶台尽头传来一声洪亮的招呼。赵师傅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粗糙的手掌在他肩膀上使劲拍了两下,转头冲满后厨的师傅们笑道,“各位各位,这就是我徒弟,何雨柱。”
鸿宾楼掌灶的马师傅正收拾一只全羊,抬头扫了何雨柱一眼,手里的剔骨刀没停,只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东兴楼的周师傅嗓门大,整个后厨都听得见:“哟,老赵,这就是你天天挂嘴边的那个宝贝徒弟?看着可真够年轻的,才二十出头吧?我们这帮老骨头,最年轻的都快六十了,这小伙子倒好,嘴上还没长毛呢,就跟我们凑一块儿了。”
旁边东兴楼的鲁师傅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两眼,语气比周师傅客气些,可客气里也带着点疏离:“三级以上的厨子,四九城拢共也没多少,我们这帮老家伙互相都熟,冷不丁冒出来个年轻人,显眼是肯定的。不过既然是赵师傅的徒弟,又在部里的名单上,手艺肯定差不了。老周你别一上来就挤兑人,万一人家真有本事,你这老脸往哪儿搁?”
何雨柱上前两步,双手抱拳冲几位老师傅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又稳当:“各位师父,我何雨柱年轻,入行也晚,今天能在这儿见着各位前辈,都是我的福气。今天也是过来试菜的,手艺行不行,灶台上见真章。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还请各位师父多指点。”
没多会儿,领导们都到齐了。工业司的司长、北京饭店的经理,再加几位负责外事的干部,七八个人在后厨的试菜区坐了下来。长条桌铺着白桌布,上面已经摆了好几道菜,每一道都是在场某位大师傅的手艺。
赵师傅做的是葱烧海参。海参是东海空运来的上等关东参,软糯弹牙,筷子夹起来能颤三颤,酱汁浓稠得牢牢挂在参身上,咸鲜十足。何雨柱尝了一口,微微点头,师傅的葱油火候又长进了,酱汁里多了股说不出的醇厚劲儿,想来是吊高汤的时候添了新东西。
马师傅端上来的是扒羊肉条,正宗清真路子,不用酱油,全靠盐和花椒提味,把羊肉本身的鲜劲儿发挥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