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华六年五月二十日,波罗的海东岸,里加湾。
“复兴号”在里加港靠岸时,岸上的景象与哥本哈根和斯德哥尔摩截然不同。
没有盛装的贵族,没有欢迎的人群,只有几个穿着厚呢大衣的俄罗斯官员站在码头上,脸色紧绷,像是赴刑场一般。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胡子官员,自称是沙皇阿列克谢一世派来的特使,名叫费奥多尔·罗曼诺夫。
沙皇的远房堂弟。
他用生硬的德语向林枫转达了沙皇的口信:沙皇陛下愿意在莫斯科接见新汉皇帝,但有一个条件。
新汉军队不得越过斯摩棱斯克以西。
林枫听完翻译后,笑了笑,用德语回答:“你回去告诉沙皇,朕不需要军队。朕会乘坐飞艇前往莫斯科,只带一支卫队。”
“如果沙皇连这点胆量都没有,那他就不是值得朕亲自去见的君主。”
费奥多尔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点头答应了。
林枫没有在里加多做停留。
他让“复兴号”留在里加港待命,自己则带着郑森和五十名精锐卫兵,登上了两艘从系统中兑换的“飓风级”突击飞艇。
这两艘飞艇长约五十丈,外壳采用高强度铝合金骨架和防水蒙皮,动力系统由两台重油发动机驱动,巡航速度可达每小时八十里,续航里程超过两千里。
飞艇腹部设有吊舱,可容纳三十名乘客和适量货物,吊舱底部装有观察窗,便于观察地面情况。
五月二十二日清晨,两艘飞艇从里加郊外的临时起降场升空,向东偏北方向飞去。
飞艇升空后,林枫站在吊舱的观察窗前,俯瞰着脚下的波罗的海东岸平原。
五月的东欧大地一片翠绿,森林、河流、湖泊和农田交织成一幅巨大的画卷。
偶尔能看到一些村庄点缀其间,房屋低矮简陋,炊烟袅袅升起。
“这玩意儿比火车舒服多了。”
郑森坐在吊舱的座椅上,感受着平稳的飞行状态,“没有颠簸,没有噪音,还能看风景。”
“舒服是舒服,但燃料消耗太大。”林枫说,“一艘飞艇跑一趟莫斯科,消耗的重油够一辆四号坦克跑一个月。”
“要不是俄罗斯这边实在没有像样的路,朕也不想用这玩意儿。”
飞艇沿着道加瓦河河谷向东飞行,经过陶格夫匹尔斯、波洛茨克,在当天傍晚抵达了斯摩棱斯克上空。
斯摩棱斯克是俄罗斯西部的重要要塞城市,城墙高大坚固,城头上飘扬着双头鹰旗帜。
城中的居民看到两艘巨大的银色飞艇从头顶掠过,纷纷跪倒在地,画着十字,以为看到了神迹。
林枫没有在斯摩棱斯克停留。
飞艇继续向东飞行,在夜色中穿过了茂密的森林和广阔的沼泽地带。
午夜时分,前方出现了一片灯火,莫斯科到了。
两艘飞艇在莫斯科城外的一片空地上缓缓降落。
卫兵们迅速在降落点周围布置了警戒线,林枫走下飞艇时,脚下踩到的是一片松软的草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教堂钟声。
天亮后,沙皇阿列克谢一世派来的迎接队伍抵达了降落点。
领头的是一位名叫伊万·米洛斯拉夫斯基的贵族,他是沙皇的妻弟,在朝中颇有地位。
他看到两艘巨大的飞艇时,脸色变得非常精彩。
震惊、恐惧、好奇,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皇帝陛下,”他用结结巴巴的汉语说,“沙皇陛下已在克里姆林宫等候,请随我来。”
林枫带着卫队,骑马进入了莫斯科城。
莫斯科的规模超出了林枫的预料。
这座城市的面积比维也纳和巴黎都要大,虽然建筑风格粗犷,但气势恢宏。
克里姆林宫的红色城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教堂的金色穹顶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闪闪发光。
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市民,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恐惧和茫然。
沙皇阿列克谢一世在克里姆林宫门前迎接林枫。
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留着浓密的胡须,穿着一件镶金的锦缎长袍,头戴莫诺马赫冠。
他的眼神锐利而警惕,像一头打量着闯入者的熊。
两人在宫门前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阿列克谢一世率先开口,用俄语说了一段话。
翻译在一旁低声翻译:“皇帝陛下远道而来,寡人深感荣幸。请入宫叙话。”
林枫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克里姆林宫。
会谈在克里姆林宫的主宴会厅进行。
长桌上摆满了俄罗斯的传统美食,烤肉、面包、腌黄瓜、蜂蜜酒。
阿列克谢一世坐在主位上,林枫坐在客位上,两人的身后各自站着随从和卫兵。
酒过三巡,阿列克谢一世放下了酒杯,直视着林枫的眼睛:“皇帝陛下,寡人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来莫斯科,是为了和平,还是为了战争?”
林枫放下手中的酒杯,平静地回答:“朕来莫斯科,是为了给沙皇一个选择的机会。”
“什么选择?”
“三条路。”林枫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条,俄罗斯主动归附新汉,沙皇保留称号和部分特权,俄罗斯成为新汉的藩属国,内政基本自理。”
“第二条,武装抵抗,然后被彻底击败,沙皇被废黜,俄罗斯被直接纳入新汉版图。”
“第三条,既不投降也不抵抗,拖延时间,但朕不会给你拖延的机会。”
阿列克谢一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皇帝陛下这是在威胁寡人?”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林枫说,“沙皇应该已经知道了十字军的下场。”
“十二万人,三百门火炮,不到半天就全军覆没。俄罗斯的军队比十字军更强吗?”
阿列克谢一世沉默了。
林枫继续说:“朕不想打仗。打仗要死人,要花钱,要浪费时间。朕宁愿把这些资源用来修路、开矿、建学校。”
“但朕也不怕打仗。”
“如果沙皇认为俄罗斯的冰雪可以阻挡新汉的飞艇和坦克,那你尽管试试。”
阿列克谢一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如果寡人选择第一条路,俄罗斯能得到什么?”
“和平,发展,繁荣。”林枫说,“新汉会帮助俄罗斯修建道路、开采矿产、发展工业。”
“俄罗斯人可以学习新汉的科学技术,俄罗斯的商品可以进入新汉的市场。”
“沙皇的家族可以继续统治俄罗斯,只要他们忠诚于新汉。”
“如果寡人不选择呢?”
“那朕就会离开莫斯科,回到里加。一个月后,十万新汉军队将从波罗的海和黑海两个方向同时进攻俄罗斯。”
林枫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到时候,沙皇失去的就不只是称号和特权了。”
阿列克谢一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蜂蜜酒,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寡人需要时间考虑。”
“朕给你三天时间。”林枫站起身,“三天后,朕要听到明确的答复。”
林枫在莫斯科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闲着,而是带着考古队在莫斯科城内进行考察。
在克里姆林宫的地下室中,考古队发现了一些古老的石刻。
上面的文字与在罗马和维也纳发现的文字属于同一体系,进一步证实了华夏先民曾经到达过这片土地的推测。
第三天傍晚,阿列克谢一世派人来请林枫进宫。
这一次,阿列克谢一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
他没有再摆沙皇的架子,而是在宫门口亲自迎接林枫,然后将他请进了一间密室。
密室中只有他们两个人,连翻译都没有。
阿列克谢一世用结结巴巴的汉语说:“皇帝陛下,寡人……接受你的条件。”
林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列克谢一世继续说:“但寡人有一个请求。”
“请皇帝陛下保留东正教会的地位。俄罗斯人民信仰东正教已经几百年了,如果突然废除,会引起巨大的动荡。”
林枫想了想,说:“东正教会可以保留,但必须接受新汉的监管。”
“教会不得干涉政务,不得拥有土地和财产,神职人员必须接受新汉的教育审查。”
“能做到吗?”
阿列克谢一世咬了咬牙:“能。”
“那就成交。”林枫伸出手,“沙皇陛下,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感到庆幸的。”
阿列克谢一世握住林枫的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第二天,林枫在克里姆林宫前的红场上立了一块碑。
碑文记载了新汉皇帝与俄罗斯沙皇达成和平协议的事迹。
立碑的时候,周围站满了围观的莫斯科市民,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恐惧和茫然。
林枫站在碑前,对围观的市民说了一句话,由翻译大声翻译成俄语。
“俄罗斯的人民,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沙皇的农奴,而是新汉的子民。”
“你们将获得土地,获得教育,获得尊严。这是朕给你们的承诺。”
人群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但也没有人反对。
林枫转身离开了红场。
他知道,要让俄罗斯人真正接受新汉的统治,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