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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开水浇身阎老二出手,眼珠再黏治你贼心

跟着陈满仓的脚步,众人呼啦啦冲进村东头一户农家院子。

院子正中央的泥地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倒在水洼里,浑身湿透。

小孩的半边胳膊连着胸口红得发紫,大片水泡已经鼓了起来,正张着嘴拼命吸气,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旁边瘫坐着一个穿着碎花褂子的年轻媳妇,头发散乱,拍着大腿撕心裂肺地嚎叫。

“铁蛋啊!我的铁蛋!”

端着粗瓷碗,几个热心的村妇凑上前去。

“快快快,抹点酱油!”

“我这有灶坑里的香灰,抓一把糊上管用!”

眼看那黑乎乎的香灰要往孩子破皮的肉上按。

“住手!”

大步跨过去,阎解放一把拍开那只端着香灰的手。

“谁敢抹,孩子这条胳膊等着烂!”

这一声大喝中气十足,震得院子里的人全停了动作。

愣在原地,端着香灰的村妇嘴唇哆嗦着不敢吭声。

人群中有几个村民不服气地嘟囔起来。

“这酱油治烫伤可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土方子。”

“城里人懂什么,别瞎耽误功夫。”

转头看向人群,阎解放目光锐利。

“老一辈传下来的?”

“酱油里的盐分会让伤口脱水,香灰带着土里的脏东西,直接按在破皮的肉上,明天这孩子的胳膊会流脓发臭!”

“你要是想让你儿子当个废人,现在大可把这些破烂玩意全糊上去。”

连连点头,陈大勇眼眶通红,张开双臂挡在那些村妇面前。

“听这位同志的!”

“谁也不许碰我儿子!”

指令短促清晰,阎解放目光锁定在这个急得满头大汗的高壮汉子身上。

“你是孩子爹?”

“去打两桶刚出井的凉水,越凉越好。”

“再拿几块干净的白棉布,必须用开水烫过或者太阳底下暴晒过的,不能有一点油污,快去!”

被这股气势镇住,高壮汉子转头往水井边跑。

张开双臂,赵铁柱把那些端着酱油香灰的村民往后推。

“都退后!别添乱!”

“我们采购科的人懂规矩,不该管的事不管,既然管了,出了事我们轧钢厂兜底!”

“谁再敢上前捣乱,别怪我手里的棍子不认人!”

人群后面,刘二赖由两个同伴扶着,一瘸一拐地挤进院子。

看到这阵势,他咧开嘴,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哟,城里来的采购员还懂治病呢?”

“大勇哥,你可得看清楚了,这人连件白大褂都没穿,别一会把铁蛋治死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你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咱们村里土方子用了几十年,怎么到他嘴里成害人的东西了?”

这话出来,院子里的气氛变得十分紧张。

慌了神,瘫坐在地上的年轻媳妇伸手要去抱孩子。

连头都没抬,阎解放按住小孩的肩膀,目光冷冷地扫向刘二赖。

“你闭嘴,孩子还能少疼两分。”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把你另一条腿也卸了。”

缩了缩脖子,刘二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人群中有几个村民看不下去了。

“二赖子,你少说两句,铁蛋都这样了!”

“人家城里人懂得多,总比咱们瞎抹香灰强。”

提着两桶井水,陈大勇跑了过来,把干净的白布递上前。

接过白布,阎解放将其浸透凉水,小心翼翼地敷在孩子没有破皮的红肿处。

“用水瓢舀水,顺着布往下浇,千万别冲破皮的地方。”

指挥着陈大勇倒水,他半跪在泥地里,手指快速在孩子胸口的几处穴位上按压,探查心跳和呼吸。

脑海中《青囊医经》给出确切的急救方案。

持续的凉水冲洗带走了表皮的高温。

过了十分钟,小孩原本刺耳的抽气声平息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翻白的眼睛也恢复了正常。

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年轻媳妇看着孩子通红但不再起新泡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双膝发软,她直接跪在泥地里,朝着阎解放磕头。

“大兄弟,你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

伸手一把托住女人的胳膊,阎解放将她拉了起来。

“嫂子,别急着谢。”

“我这只是急救处理,降了温保住皮肉不烂。”

“烫伤面积太大,后续必须马上送公社卫生院,找大夫开消炎药和烫伤膏,不然发烧感染一样要命。”

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眼泪,陈大勇粗犷的汉子声音直发抖。

“兄弟,大恩不言谢。”

“你看这看病的钱……要多少?”

站起身,阎解放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

“先救孩子,钱的事往后放。”

“赶紧套车去卫生院,别耽误时间。”

这两句话说得坦荡利落。

周围那些原本带着敌意和防备的村民,此时看他的眼神全变了。

刚才还觉得这城里人下手狠毒,现在只觉得人家那是真有本事,而且办事仗义。

吧嗒了两口旱烟,老支书陈满仓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走到近前,他主动递了一根烟给赵铁柱。

“赵组长,刚才是我这老头子糊涂了。”

“你们轧钢厂的人,仁义。”

“咱们村里人没见识,差点酿成大错。”

“这三百个鸡蛋,按公家定价走,五分钱一个,一个子儿不多收。”

“猪下水的事,我亲自去趟后村,找杀猪的刘屠户给你们匀两副出来。”

听到这话,赵铁柱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陈支书,那可太感谢了。”

摆了摆手,陈满仓目光转向阎解放。

“解放兄弟,铁蛋这孩子路上还得受颠簸,你能不能受累,再给大勇交代交代路上的注意事项?”

“没问题。”

“陈支书客气,我们轧钢厂来收东西,讲究个公平交易。”

“您老能通融,这趟差事大家都有交代。”

“以后咱们两边常来常往,有困难厂里也会尽量照顾。”

走到牛车旁,阎解放仔细叮嘱陈大勇如何保持伤口湿润,如何防止孩子乱抓。

等一切交代妥当,陈大勇把孩子抱上牛车。

临走前,这汉子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灰布包,郑重其事地塞进阎解放手里。

“兄弟,这是我攒的一点家底,有几张肉票和几块钱。”

“你拿着,这是救命的谢礼,千万别推辞。”

捏着那个硬邦邦的布包,阎解放没有假客气,直接揣进兜里。

“行,我收下了,快去卫生院吧。”

牛车吱呀吱呀地走远了。

站在院门口的刘二赖,眼睛死死盯着阎解放那个鼓囊囊的裤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肉票!

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这人不仅没掏赔礼钱,还赚了一笔,这让他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察觉到那道贪婪的视线,阎解放转过头。

目光穿过人群,直挺挺地落在刘二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你眼珠子再往那包上黏,我不介意顺手治治你的贼心。”

站在人群后方的赵铁柱,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切,夹着烟的手指有些发紧。

采购科三组是个什么烂摊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平时下去收物资,遇到这种难缠的村子,要么装孙子掏钱,要么硬碰硬惹一身骚。

今天这局,本以为是个死结。

没料到这个刚进科室的临时工,先用拳头打服了村痞,再用一手急救稳住了人心。

连那个油盐不进的老支书,都被逼得主动让步。

这手段,这胆识,这份拿捏人心的分寸感,根本不属于一个二十出头年轻人的沉稳。

那几张肉票收得更是漂亮,既拿了实惠,又没落人口实。

赵铁柱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人绝对是个干外勤的顶尖料子,只要把他留在三组,以后那些难啃的定点村,全都有办法收拾了。

看来回厂之后,得亲自去找李干事,把这人的编制给落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