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里,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
坐在长条桌前,阎解放手里把玩着那个合二为一的听雷器,暗黄色的铜皮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雨水,今晚你的任务很重。”
抬起头,男人的目光落在何雨水身上。
“易中海肯定要出去见人。你跟在后面,只记路线、看接头、拿证据,绝不先抡扳手。”
抽出腰间的大铁扳手,何雨水在桌角重重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哥,我这扳手都快生锈了。真要是看见他跟坏分子接头,我上去一扳手把他们全放倒,岂不省事?”
“听君一席话,如听同义废话。”
把手里的听雷器放下,男人两指敲了敲桌面。
“抓现行比打人更狠。你把人打跑了,咱们拿什么定他的罪?”
“行,我听你的。”
嘴上嘟囔着,小丫头转头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破旧的灰棉袄套在身上。
找了个破竹篮子挎在胳膊上,里面垫了几块碎煤渣。
这副打扮,完全是个出门捡煤核的穷人家丫头。
“哥,我去了。”
天色暗下来时,四合院里各家各户开始生火做饭。
端着个搪瓷茶缸,易中海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确认没人注意后,老头子把茶缸往窗台上一放,揣着手快步走出了大门。
提着篮子,何雨水隔着十几步远,远远地吊在后面。
顺着街道刮过的冷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两条胡同。
挑着人少的暗巷,易中海脚步极快。
踩在青石板上,何雨水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破竹篮,手心全冒出了冷汗。
最终,老头子停在南横街一家废旧澡堂的后门处。
左右看了一眼,易中海推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闪身走了进去。
贴着墙根摸过去,何雨水躲在澡堂后墙的一个废弃煤棚后面。
透过木板的缝隙,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废弃的锅炉旁,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干部棉大衣的中年男人。
马德顺。
走到跟前,易中海搓了搓手。
“马主任,您这大冷天的把我叫出来,到底有什么急事?”
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马德顺直接扔在旁边的废铁桶上。
“老易,这里头是两百块钱。”
“明晚子时,你把你们四合院后院的那道门给我打开。”
“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拖住阎解放和那几个碍事的人半个小时。”
看着那个厚实的信封,易中海眼底透出贪婪,手却没敢直接去拿。两百块钱,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工资,这笔横财实在太诱人了。
“马主任,那阎老二现在贼得很,后院的门栓全换了新的。”
“地下到底埋着什么东西?你们搞出这么大动静,万一出了事,我这管事大爷还怎么当?”
冷哼一声,马德顺从兜里又摸出一张折叠的草图。
“不该你问的别问,拿钱办事。”
“这图上画着后院青石压板的具体位置,你提前去踩踩点。”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加三百。”
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马德顺压低嗓音。
“老易,这事办成了,以后你在院里还是一大爷,我还能给你弄点内部指标。”
“马主任,这钱我拿了,但你们动作得快。阎老二那身手,真动起手来,我可拦不住。”
“用不着你动手,明晚自然有人收拾他。你只管把门弄开。”
死死捂住嘴,躲在煤棚后面的何雨水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为了五百块钱,易中海竟然要把整个四合院卖给外人。这老东西平时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全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气得浑身发抖,小丫头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铁扳手。
脑子里回想起阎解放的叮嘱,何雨水咬了咬牙。
深吸两口气,女孩强行把手收了回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草图的特征。
没抵挡住诱惑,易中海最终伸手抓起那个信封和草图,全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行,明晚子时,我准时开门。”
“嘴巴严点。”
丢下这句话,马德顺转身从另一头的通道离开。
长出了一口气,易中海转身往外走。
因为走得太急,老头子脚下被一截废铁管绊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墙壁。
口袋里的一件小东西掉了出来,落在煤渣地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急着离开,易中海根本没有察觉,快步走出了澡堂后门。
等到老头子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从煤棚后面钻出来,何雨水走到易中海绊倒的地方。
蹲下身子,在煤渣堆里摸索了两下。
借着微弱的光,一枚生锈的黄铜钥匙扣被抠了出来。
凑近外头透进来的路灯光,可以看见钥匙扣上刻着一排磨损严重的数字。
二棚-014。
把钥匙扣攥在手里,何雨水提着篮子,顺着原路飞奔回四合院。
杂物间里。
坐在火盆边,王干事正在烤火,赵铁柱在旁边擦拭着顶门杠。那根粗壮的木杠被擦得油光发亮,透着一股子硬气。
被人用力推开,门外带着一身寒气的何雨水冲了进来。
“哥,我全查清楚了!”
把那枚黄铜钥匙扣拍在长条桌上,何雨水大口喘着粗气。
“易中海跟那个马德顺在废澡堂接头。”
“马德顺给了他两百块钱,还有一张画着咱们后院的草图,让他明晚子时开后门拖住咱们。”
拿起那枚钥匙扣,阎解放递给王干事。
“王干事,你看看这个。”
接过钥匙扣看了一眼,王干事一拍大腿。
“这是早年修配站仓库的旧编号钥匙牌。”
“马德顺当年当仓库管理员的时候,用的全是这种牌子。”
“易中海身上掉出这东西,他们之间的联系彻底坐实了。”
把钥匙扣收进口袋,阎解放转头看向何雨水。
“今晚没冲出去,扳手白拿着没?”
摇了摇头,何雨水小脸绷得铁紧。回想起澡堂里那一幕,心里的火气还在往上冒。
“没有,我忍住了。”
“好样的,很有状态,别掉价。”
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阎解放语气平直。
“这才叫把人往死里按。易中海,他把自己卖了两百块钱,明天咱们就让他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把顶门杠往地上一顿,赵铁柱扯开嗓门。
“解放,明晚咱们怎么干?”
“关门打狗。”
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他们既然要起板子,咱们提前给他们腾地方。”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外有人跑了过来。
推门走进来,娄晓娥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因为跑得太急,女人半旧的碎花棉袄领口半敞开,露出一段白腻的脖颈,额头上挂着几滴细汗,发丝贴在脸颊边。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焦急。
“解放,出事了。”
走到桌前,女人把纸条递了过去。
手指触碰到阎解放的手背,带着一点轻颤。
“我刚才回中院,发现老宅外那个一直盯梢卖糖人的不见了。”
“但我家门缝里,被人塞进这东西。”
看着那张纸条,四个用红墨水写的大字跃然纸上,字迹扭曲,透着一股狠劲。
借着火盆的光,那四个红墨水写的大字显得极其扎眼——起板者,死。
“问题不大,只是他们急眼了。”
随手把纸条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将那四个字吞噬。
“明晚,我倒要看看,死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