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冷风刮过四合院的灰瓦，带起一阵细碎的煤渣。
轧钢厂的三轮车满载着年节福利，被赵铁柱一路蹬进了后院。
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脆。
阎解放按着条子上的手续，把领回来的两袋粗粮、一条三斤多重的大青鱼、几斤副食、半匹瑕疵布和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全卸在杂物间门口的长条桌上。
将公家发下来的福利，跟自己之前下乡用公价换回来的私人采购物资，清清楚楚地分成两堆。
拿起铅笔，在草纸上画了条线。
“雨水，当着铁柱哥的面，把东西点清楚。”
“公是公，私是私。”
“咱们把账记明白，免得有人眼红，给咱们扣一顶夹带公物的帽子。”
听到这话，小丫头兴奋得脸颊发红，连连点头。
拿着小本子，她大声报数。
“棒子面两袋，白面五斤，肥肉十斤，大青鱼一条！”
“哥，这大白兔奶糖足足有两斤呢，这在供销社排队都买不着！”
站在一旁的赵铁柱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那是，解放这几个月给厂里办了多大的事，后勤张主任特批的，全厂独一份。”
前中院的窗户后头，全是一双双探出来的眼睛。
躲在门后的阎埠贵推着鼻梁上的断腿眼镜，眼睛死死粘在那半匹瑕疵布上，嘴里念念有词。
心里暗自盘算着，那布料要是能要过来，给家里几个孩子做几双新袖套，还能省下几毛钱的布票。
中院的刘海中背着手在屋里转圈，脑子里想的却是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青鱼。
琢磨着要是能分个鱼头过来，熬一锅浓汤，那滋味绝了。
连前院的几户普通住户，也都扒着门缝直咽口水，却没人敢上前讨要。
后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只见秦淮茹手里拿着个洗得发白的蓝边空瓷碗，扭着腰跨过门槛。
走到长条桌前。
“解放，嫂子来还碗了。”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包大白兔奶糖，连吞了好几口口水。
“你现在可是有大本事了，咱们院里就数你最出息，连厂里的年节福利都比别人多拿好几倍。”
叹了口气，她故意把手里的空碗往前递了递，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贾家现在难啊。”
“东旭走得早，棒梗这孩子天天嚷嚷着要过年，可家里连块糖都未必能让他吃得上。”
靠在门框上，阎解放两指夹着一根没点火的大前门，根本没伸手接那个碗。
目光在那只空碗上扫过。
“秦淮茹，你管这叫还碗？”
“这碗难道忘了，上次你端萝卜汤来，被棒梗自己喝个底掉那个？你在家供了几天，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被当面拆穿，秦淮茹脸上一僵。
手指紧紧抠着碗沿，她硬着头皮继续开口。
“解放，嫂子知道你气还没消。可这邻里之间，总得互相照应着点。”
“你这大鱼大肉的，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咱们孤儿寡母过个好年了。棒梗毕竟是个孩子，你总不能眼看着孩子受委屈吧。”
把夹在指间的烟拿到鼻尖闻了闻。
拿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阎解放冷笑一声。
“照应分人。”
“你家棒梗摸我车的时候，你们讲的是孩子。现在闻着鱼味了，你们讲的是邻里。”
“秦淮茹，你是真懂挑词的。”
咬着下唇，秦淮茹眼底全是不甘，眼眶里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
“你这人怎么这么绝情，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同情心论斤卖吗？去旧货站问问收不收。”
语气平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见实在讨不到好，秦淮茹只能端着那个空碗，扭头快步走回中院。
一直趴在窗户缝里偷听的贾张氏，把这话听了个真切。
三角眼一瞪，她直接在屋里扯开嗓门叫骂，故意把声量放得极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没良心的小畜生！”
“发了点财就不认街坊了！公家的东西，凭什么他一个人独吞！”
“咱们全院都有份，他阎老二就是个白眼狼！以后老了没人给他送终！”
刺耳的骂声传到后院。
听到这动静，何雨水眼睛一红，一把抄起桌上的大铁扳手，气冲冲地就要往外冲。
“这老虔婆，我今天非去砸烂她那张破嘴！”
抬手一把按住何雨水的手腕，阎解放把她拽回原地。
“好样的，很有气势，别掉价。”
“狗叫两声，你还非得趴下去咬狗一口？”
指了指桌上那包大白兔奶糖。
“把这些糖分成小包，下午跟我出去送人。”
“让她眼睁睁看着东西送给别人，自己连个糖纸都摸不着，比抽她巴掌还疼。”
放下扳手，何雨水用力点头，手脚麻利地开始分糖，动作比刚才更起劲了。
端着个搪瓷茶缸，易中海摆出一大爷的架势，脸上带着几分语重心长，慢悠悠地踱步走过来。
“解放啊。”
“这年节物资，厂里发下来让大家过个好年的。咱们院里有不少困难户，你作为年轻人，应该多照顾照顾。”
试图先占领道德高地，把话往大了说。
“大家同住一个院，低头不见抬头见。你这吃独食，名声传出去不好听。”
“以后在院子里，谁还能服你？听一大爷一句劝，把肉和面拿出来，分给几户实在揭不开锅的，也算你积德了。”
把手里记账的铅笔往桌上一扔。
转过头，阎解放直视易中海的眼睛，语气平直，没有半分起伏。
“一大爷，您先把修配站二号棚的事说明白，再跟我谈谁该照顾谁。”
这话一出，易中海老脸涨得紫红。
手里的搪瓷茶缸一哆嗦，热水直接洒在手背上。
顾不上烫，他眼神闪烁，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接，转身灰溜溜地钻回了中院。
凑上前的赵铁柱压低声音。
“解放，这老家伙心里有鬼，被你一句话就诈出来了。”
“问题不大，只是他现在比咱们更慌。”
拿过桌上的火柴，阎解放擦亮一根，点燃了嘴里的烟。
吐出一口青烟。
“这院里的人，习惯了吃大户，总觉得别人就该顺着他们。”
“今天我把这年货摆在明面上，给他们立规矩。”
走到那堆分好的糖果前。
“雨水，装袋。”
“下午咱们挨家去送，我倒要看看，这满院的红眼病，能憋到什么时候发作。”
将糖果一包包装好，每一包都系上红绳，摆放得整整齐齐。
“哥，咱们第一个送给谁？”
“送给前院的王大妈和李大爷，上次建房的事，他们没跟着起哄。”
“行咧！”
提着两个小布袋，何雨水走得昂首挺胸。
拎起一块带肥膘的猪肉和两斤白面，阎解放跟在后面。
顺着青石板路一路穿过中院。
正坐在门口纳鞋底的贾张氏，看到那块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哼，算你小子识相，知道先给长辈送东西。放桌上吧！”
把鞋底一扔，她直接站起来准备接肉。
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阎解放径直从她面前走过。
跟在后面的何雨水更是故意把手里的糖袋子晃得哗哗响，迈开大步走向前院。
停在半空的手直哆嗦，贾张氏老脸涨得通红。
“阎老二！你眼瞎了！没看见长辈站在这！”
“长辈？”
停下脚步，阎解放连头都没回。
“我这肉专送人情，没给白眼狼留份。”
“你想要肉？去供销社排队拿钱买，别在这做梦。”
一句话怼得贾张氏直翻白眼，双手捂着胸口，差点喘不上气来。
正在扫地的王大妈，看到递过来的肉和糖，惊得连连摆手。
“解放，这可使不得，这年节的东西太精贵了。”
“大妈，拿着吧。”
语气平和，阎解放把东西塞了过去。
“这阵子院里乌烟瘴气的，您没跟着起哄，这情我记着。”
收下东西，王大妈眼眶都红了，连声感谢。
推门走出来的阎埠贵，搓着手凑上前。
“解放啊，你看，咱们毕竟一家人。你这年货，该孝敬孝敬你爸？”
“分家协议上的红手印，您自己按的。”
目光冷淡，阎解放盯着他的脸。
“您要是觉得那协议不管用，咱们现在去找街道办王主任，让她再给您念一遍？”
听到王主任的名字，阎埠贵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退回了屋里。
把剩下的白面和肉交到何雨水手里，阎解放吩咐了一句。
“晚上咱们包饺子，多放肉，少放菜。”
“让他们闻着味，好好过个清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