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杀勿论,连同妇孺一起,斩尽杀绝。”
“属下遵命!”
亲信领命,消失在阴影中。
黄祖独自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这一局,他输得彻底。
既没攀附上袁绍这根高枝,又得罪了郭图那种难缠的人物。
在这步步惊心的局势面前,他只剩下一片茫然。
消息传回襄阳时,韩曦的脸色比天色还难看。
黄祖见了他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还没开口,那股不祥的预感就涌了上来。
“刘景升那边,怎么回的?”
韩曦长叹一声,摇了摇头:“郭图在使君面前进了谗言,府君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反而被骂了一通。”
黄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郭图那个舌灿莲花的奸贼!”
韩曦没接话,只是苦笑:“钱粮的事……”
“怎么?”
“使君以为府君私吞了三百万钱粮,所以把拨给江夏的款项全撤了。”
“胡闹!”
黄祖猛地一拍桌子,“那钱粮之前不是定好的吗?出了什么变故?”
“变故就是信任崩塌。”
韩曦压低声音,语气沉重:“更糟的是,他还下了死命令。”
“让府君限期打捞沉船,把所谓的‘三千万金银’押送襄阳。”
“否则,谋反罪论处。”
黄祖愣住,随即怒火中烧,一拳砸在案上:“三千万?凭空捏造!郭图这是要把刘景宣往死里逼啊!”
他气得浑身发抖。
这一招太毒了。
不仅污蔑刘表贪墨军资,还要坐实谋反的大罪。
现在连最高统治者都起了疑心,江夏彻底成了孤岛。
进退维谷。
黄祖颓然坐下,满脸灰败:“我黄祖一世英名,竟要毁在这个小人手里。”
韩曦拱手道:“东吴三路大军压境,樊口是头一关。
属下愿去支援公子。”
黄祖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黄射打不过周泰,必须有人帮衬。
“快去!”
“带三千水军,务必挡住江东的水师!”
送走韩曦,黄祖眉头又皱了起来。
蕲春那边,情况也不妙。
原本以为孙策去打甘宁,没当回事。
现在看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孙策亲自率军攻打蕲春,守将黄平能不能扛住,谁心里都没底。
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刘虎。
算算时间,援军该到蕲春地界了。
只要能在孙策破城前赶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另一边,刘虎一路狂奔。
天刚黑透,人马终于抵达蕲水岸边。
派人进城联络,回报却是坏消息:城池已被吴军重重包围。
没时间犹豫。
刘虎下令全军渡河,强攻吴军侧翼,里应外合。
士兵们匆匆上马下船,刚过一半。
河岸两侧,喊杀声骤起。
伏兵四起,瞬间切断了渡口。
冲在前面的部队被堵在半路,乱作一团。
对岸的士兵还没来得及上岸,就被乱箭射得人仰马翻。
刘虎大惊失色。
怒喝声中,指挥西岸兵马结阵,试图夺桥救人。
就在这时。
身后鼓声大作。
另一支吴军伏兵,从后方杀出。
“痛快!收网了!”
喊声震天。
一员小将披挂整齐,率铁骑从侧翼杀出,直扑刘虎阵中。
那声音透着股轻蔑与狂傲:
“哪里来的野狗,也配挡我朱桓的道?”
刘虎心头猛地一沉。
四周火光骤亮,喊杀声此起彼伏。
吴军埋伏已久,这根本不是偶遇,而是请君入瓮。
撤?来不及了。
他咬紧牙关,拨转马头,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叫朱桓的男人。
枪尖如毒蛇吐信。
不过几个回合的交锋,寒光一闪。
刘虎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咽喉便多了一个血洞。
他瞪大双眼,重重栽 ** 下。
朱桓勒住战马,长枪斜指地面,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吴军士兵,冷冷吐出四字:
“降者,不死。”
***
蕲水两岸,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陈武与朱桓分兵两路,专等江夏援军过半、队形拉长之际动手。
前后夹击,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这两支伏兵皆是孙策麾下精锐,刘虎带来的部队哪是对手?
主将既死,军心瞬间崩盘。
四千余名江夏士卒丢盔弃甲,乖乖举手投降。
战后处置利落干脆。
陈武押送降卒,折返蕲春城方向;朱桓则让部下迅速换上江夏军的号衣,趁着夜色深沉,悄然向邾县逼近。
等到回到大营时,天色已黑透,灯火通明。
孙策一声令下,刘虎那颗还在滴血的人头被高高悬挂在城外高杆之上,随风晃动,刺眼得很。
紧接着,数百封书信绑在箭矢上,如雨点般射入邾县城内。
信中言辞恳切又冷酷:
我与黄祖有私仇,但这笔账只算在他一人头上。
其余人等,无论职位高低,只要此刻开城投降,既往不咎。
甚至连一直躲在幕后指挥的黄平,也在赦免名单之内。
消息很快传进府衙。
黄平展开信件,脸色煞白。
他苦盼了一整天的救兵,不仅没来,反而成了敌军砍下的首级。
现在的蕲春,是一座真正的孤城。
兵曹吴正匆匆闯入,气喘吁吁:
“大人,属下派人确认过了。
城头挂着的那颗人头……确是刘虎无疑。”
“孙仲谋,好狠的心肠!”
黄平猛地将书信撕得粉碎,碎片漫天飞舞。
他怒目圆睁,吼道:“把剩下的信全部收缴! ** ,谁也不许看!”
吴正苦笑摇头:
“大人,晚了。
风这么大,几百封信早就飘进百姓家里了。
军中或许能禁得住,可这满城的百姓……”
“搜!”
黄平挥舞着手臂,双目赤红,“挨家挨户给我搜!难道真让吴人的奸计乱了我的心绪?”
吴正连忙跪下阻拦:
“万万不可!这时候搜查,只会让百姓更加恐慌,动摇军心啊!眼下最紧要的,是安抚民心。”
黄平胸口剧烈起伏,强压怒火,沉声问道:
“孙策下了最后通牒,三日之内不开城,破城之日,斩尽杀绝。
你说是守,还是降?”
吴正沉默良久,低声道:
“主公,您看看外面的情况。
孙策亲自督战,身边还有赵云、韩当、黄盖这些猛将坐镇。
蕲春兵力悬殊,迟早是个破局。
不如……”
“住口!”
黄平暴喝一声,眼中杀气凛然,“我黄家世代忠烈,岂能向孙氏低头?做 ** 奴?”
见黄平态度坚决,吴正只得退而求其次:
“太守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援军最快两日就能抵达。
三日期限,足够我们加固城防,再做打算。”
“哼,这才像句人话。”
黄平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语气却更加沉重:
“你我一家老小都在这城里。
一旦城破,全家性命难保。
为了家人,我也必须死守到底。”
吴正听出了弦外之音。
既然没有退路,那就只能硬扛。
他抱拳行礼,神色肃穆:
“末将誓死效忠,绝不弃城。”
“滚去准备吧。”
黄平挥挥手,疲惫地坐回案后。
“从明天起,全城 ** 。
日夜巡逻,若有松懈,军法从事。”
“遵命。”
吴正抱拳,转身没入夜色。
黄平孤身登上南城墙。
寒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城下高杆林立,每根杆顶都悬着一颗人头。
火把噼啪作响,映得那些扭曲的面容忽明忽暗。
风一吹,头颅乱晃,像钟摆般催人胆寒。
黄平下意识捂住颈动脉,指尖触到冰凉的皮肤,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他猛地扯紧衣领,试图挡住那刺骨的阴风。
刘虎啊……黄祖麾下的一号猛将。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脑袋。
城内兵马虽众,可面对外面连营数里的东吴大军,不过是困兽之斗。
放眼望去,满城校尉面如死灰。
没人敢提劫营二字。
再耗下去,只有等死。
黄平长叹一声,在城头踱步一圈,终是回府衙歇息。
且看主公如何落子,两日后再定去留。
卧房内烛火摇曳。
黄平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索性披衣起身,步入书房。
铺纸研墨,提笔欲书。
写了撕,撕了写。
草稿堆了一地,却无一封满意。
不知过了多久,眼皮沉重,竟伏案昏睡过去。
意识混沌间,门外骤然传来喧哗声。
黄平惊醒,半边身子麻得像灌了铅,僵硬难动。
刚要开口喝问,房门被粗暴撞开。
吴正举着火把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祸事了!”
他一脚踩在门槛上,声音都在抖:
“吴军杀进来了!”
“什么?”
黄平心头剧震,顾不得肢体麻木,强行撑起身子:
“不是说好三日期限吗?”
吴正懊悔得直跺脚:
“就是三天!咱们才松懈片刻。”
“谁想到孙策这厮出尔反尔,书信纯属诈术!”
“防不胜防啊!”
“孙伯符,你个言而无信的伪君子!”
黄平怒极,破口大骂。
怒火攻心,手脚却依旧不听使唤。
一个踉跄,重重跌坐在椅中。
此时,府衙外已是一片喊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