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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手抓起他的一只脚,拎着脚踝就往湖里浸。

上提,下戳。

反复几次,这才把他扔回船板。

这一刻,李玉觉得自己就像条刚上岸的死鱼。

从小到大,他在鄱阳湖称王称霸,何曾受过这种折辱?

他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甩着头上的泥水,咬牙切齿地骂道:“ ** !一群狗官!要杀便杀,搞这些下作手段算什么本事?”

马忠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别急着骂街,我是在救你。”

“把你这身泥巴洗掉,才好干干净净地去见周都督啊。”

李玉瞪圆了眼,胸口剧烈起伏。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像是针对他个人量身定做的嘲讽。

他猛地别过脸,死死盯着海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几艘渔船调转船头,悄无声息地划破了黑暗。

船头挂着昏黄的灯笼,像几只幽灵的眼睛,在浓雾中平稳前行。

李玉心头一跳,忍不住开口:“天都黑透了,雾气又这么重,你们认得路?”

这天气,连他在白天都不敢乱闯,何况是晚上。

鄱阳湖看着不大,一旦迷路再遇上暴雨,那就是九死一生。

马忠嘿嘿一笑,声音里透着股傲慢:“指南车,听过没?”

“指南车?”

李玉眉头紧锁,“那不是黄帝破蚩尤用的神器吗?难道孙策……”

念头电转,他瞳孔骤缩。

难道那孙伯符真从酆都搞到了这种失传的神物?

若是有了它,在这迷雾黑夜中行船,确实如履平地,再也不会迷失方向。

“知道就好。”

马忠轻描淡写地点点头,不再多言。

军中机密,哪能随便说透?

让这小子自己去猜。

猜得越邪乎,他心里越慌。

人心一乱,就越容易控制。

见李玉脸色变幻莫测,半信半疑,马忠叹了口气。

“听说你李家祖上也是水军出身,吃着朝廷的俸禄保家卫国。”

“何必非要落草为寇,走这条绝路?”

李玉甩了甩头,冷笑一声:“朝廷逼得太紧!若不是那些狗官贪赃枉法,我李家何至于此?”

“我这辈子,就要杀尽天下赃官!”

“我要给百姓一个公道,还这世间朗朗乾坤!”

“李宗主好大的口气。”

马忠拍了拍手,语气却陡然转冷。

“凭你一个人,能成什么气候?”

“如今吴侯兴兵,旨在拯救苍生,拨乱反正。”

“这正是你光宗耀祖、洗刷耻辱的好时机。”

“为何还要执迷不悟,跟朝廷作对?”

李玉冷哼:“士可杀不可辱!少拿大道理压我,李家人绝不回头的。”

马忠面无表情,抛出一颗重磅 ** 。

“人死灯灭,张节想活命,结果呢?被扔下了莲花峰。”

“现在谁还记得他是个什么东西?”

“你想死,也得掂量掂量你的老婆孩子。”

“难道让他们一辈子顶着匪贼家属的名头,被人戳脊梁骨?”

“你说什么?!”

李玉浑身剧震,满脸惊恐。

“你怎么知道我……有妻儿老小?”

自从 ** 那天起,李家人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们的家眷一直住在另一座孤岛上,远离鄡阳是非之地。

每月都有专人送物资过去。

除了几个核心亲信,没人知道这件事。

甚至连湖上的其他贼寇,都以为李玉是个单身汉。

马忠这一句,直接撕开了他的底牌。

怎能不惊?

马忠笑得意味深长。

他身子往后一靠,语气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凉薄:“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更没有什么铁桶一般的安全地儿。”

“瞧瞧你们这副谨小慎微的德行,心里早就清楚,做贼这条道,走不远。”

马忠伸出一根手指,在李玉面前晃了晃:“不仅自家老小活得像惊弓之鸟,提心吊胆度日,连子孙后代都要跟着抬不起头,一辈子翻不了身。

如今这局面,可是天赐良机。”

李玉听得浑身血液直往头上涌。

他手脚被捆得结实,拼命扭动身躯,嘶吼声破了音:“ ** 小人!”

“你们把我儿子怎么样了?”

“敢动我孩儿一根汗毛,我让你们全都不留活口,魂飞魄散!”

马忠眉头紧锁,一脸嫌恶地摆摆手:“省省力气吧,别在这儿鬼哭狼嚎。”

见劝降无果,他索性不再废话,眼神变得冰冷刺骨:“先顾好你自己那条命才是正经。

再敢大放厥词,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扔进湖里,让鱼虾给你送行。”

李玉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冷哼。

他把头埋低,不再吭声。

若是孤家寡人一个,他早就不怕死。

可听说家人成了肉票,那股子慌乱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正如马忠所言,他是鄱阳湖上一呼百应的贼首。

一旦脑袋落地,留下的子女便是世代贼寇之后,这辈子别想洗清污名,更别提什么前程。

桨板划破水面,发出有节奏的哗啦声。

雾气浓重,小船在其中穿梭如电。

李玉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觉得四周白茫茫一片。

但他注意到,这些吴军士兵神情淡定,动作娴熟,显然早有准备。

这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过了许久,寂静让人发慌。

李玉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听闻那位吴侯死而复生,随后在江东各地张贴招贤榜。

不论出身,不问过往,只求人才。

这事儿……当真?”

马忠回过头,目光深邃。

他轻叹一声,像是在回忆往事:“千真万确。”

“半年前,我也是个江上匪类, ** 越货毫不手软。”

“直到遇见潘将军,是他点醒了我,让我知道改邪归正也能活出个人样。

从那时起,日子才算有了奔头。”

李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那你现在的目标是什么?”

“抓名将。”

马忠下巴微微扬起,神色间带着几分傲气:“名气越大越好。”

李玉愣住,脑子里全是问号。

这人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

他随即反应过来,试探着问:“该不会拿我练手吧?”

“差不多。”

马忠撇撇嘴,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这轻慢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李玉的怒火。

他瞪大眼睛,咬牙切齿地问:“你看不起我?”

马忠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宗主您可是豫章八狼之首,鄱阳湖的一霸。

我要是瞧不上您,刚才何必费那口舌?”

这话听着顺耳多了。

李玉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半,冷哼道:“你怎么算准我会出现在这儿?”

马忠重新笑起来,眼里满是得意:“周都督早有预判。

鄡阳失守后,你必逃南矶山。

我就卡在这必经之路上,瓮中捉鳖。”

李玉自然不信,冷笑出声:“水路跟旱路能一样吗?”

“鄱阳湖这么大,大雾漫天,能见度极低。

你想拦一艘船,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就是另一个关键:直觉。”

马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自负:“虽然湖面宽阔,但我就是觉得你会来。

所以干脆在这儿蹲守,这就叫——愿者上钩。”

李玉愣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盯着马忠那张脸,心里直打鼓。

这人嘴里的话,究竟是无稽之谈,还是真有通天本事?怎么听怎么觉得荒诞不经。

空气凝固了几秒。

李玉忽然冷笑一声:“别把我跟那种只会吐白沫的胖头鱼相提并论。”

……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小船在水面上划行,四周静得可怕。

如果不是脚下木板传来的轻微震颤,耳边偶尔响起的桨声,李玉简直要怀疑自己是否还站在原地。

思绪乱如麻。

前脚刚想完周瑜那手指南车破雾袭鄡阳的奇谋,后脚脑子里就蹦出马忠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还有孙策那个江东小霸王的传闻,那股子吞并天下的野心,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

再一低头,妻儿老小的影子晃过脑海。

吴军到底是怎么摸到他们藏身之地的?那些人现在还好吗?

正神游天外,船身猛地一晃。

靠岸了。

码头上灯火通明,刺得人睁不开眼。

无数甲士列阵而立,像铁桶一般围住这叶扁舟。

“哈哈哈!”

一声爽朗大笑穿透黑暗,“马都尉好手段,这一趟没白跑!”

马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得豁达:“这场雨,淋得值。”

士兵们动作利索,将李玉团团围住。

他像个丢了魂的空壳,被推搡着往水寨深处走,连反抗的念头都没升起。

天色微明。

李玉眯着眼打量四周,青砖黑瓦,陌生得很。

“这不是鄡阳?”

他哑着嗓子问。

“谁让你去鄡阳了?”

马忠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吃饱喝足,随我去南昌见周都督。”

“南昌?”

李玉心头一震,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上了岸。

他皱起眉:“周瑜在南昌?那攻打鄡阳的是谁?”

马忠仰天大笑:“瞒天过海!取鄡阳的是柴桑水军,周都督何必亲自露面?”

“柴桑水军?”

李玉瞳孔骤缩,随即颓然长叹。

难怪细作毫无动静。

原来周瑜根本没动真格,之前那些招降的幌子,全是为了造势。

佯装退兵,麻痹众人,实则暗中调动柴桑精锐,借着大雾掩护,直接端了鄡阳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