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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刘能脸色阴沉,手指紧紧攥着栏杆,骨节发白:“不可大意……”

“怕什么!”

张节不耐烦地挥挥手,转身走 ** 阶,笑声在大厅回荡,“都说周郎神机妙算,我看也就是个绣花枕头!跟中原那些混日子的庸才没两样,吃空饷的主儿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已经分了五拨人马,轮流盯梢。

只要他们不是长了翅膀飞上来,就翻不了天。”

刘能还想说什么,却被张节抬手止住。

“援军就在路上。”

张节拍了拍腰间的佩刀,语气笃定,“等里面放火,外面接应,到时候这群乌合之众,就是咱们的盘中餐。”

第三天清晨。

鼓声再次响起,回荡在山谷之间。

吴军依旧来攻,但这次的声势明显小了许多。

喊杀声稀稀拉拉,像是有人在敷衍了事。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吴军便如潮水般撤退,甚至连队形都没乱,走得从容不迫。

张节倚在门框上,看着那些退去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束手无策了吧?”

他转头看向刘能,眼神中满是嘲弄,“这下你该放心了吧?只要援军一到,咱们里应外合,不仅能杀退他们,还能把他们的粮草辎重全吞下来!”

从此以后,这莲花峰,便是他的天下。

半月光阴,如流水般滑过。

官军依旧雷打不动地操演着那套把戏。

清晨攻山,那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午后练兵,实则是为了消耗体力;到了黄昏,便各自回营,有的还摆酒设宴,庆祝今日的“胜利”

这哪里是 ** ?分明是来傅易山避暑休闲的度假客。

贼众早就摸清了这些官兵的底细。

天刚蒙蒙亮,轮值守门的弟兄们便会披挂整齐,严阵以待,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可只要太阳升高,官兵们的操练声渐弱,紧绷的神经便瞬间松弛下来,一个个瘫软在阴影里,像极了晒干的咸鱼。

山道上更是松懈得离谱。

那些本该警惕的哨卡,此刻成了看台。

贼兵们躲在大树后,眯着眼欣赏对面的训练场。

甚至有人还起了兴致,赌起明日官兵能不能攻上来,押注单双,输赢不过几枚铜板,却能让这群汉子激动半天。

整个白天,山上满是笑声。

哪名士兵步子迈错了,哪个方阵动作慢了半拍,都能引发一阵哄堂大笑。

更有闲极无聊的家伙,天天拿着小本子数人头。

今天少了两员,明天少了仨,大家便为此争得面红耳赤,猜测他们是真病了,还是故意装病偷懒。

而在视线尽头的河岸边,另一番景象截然不同。

周瑜坐在那儿,纶巾轻扬,羽扇纶巾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 ** 韵味。

他时而垂钓,静如处子;时而抚琴,声如清泉。

即便那些粗鄙的山贼听不懂曲中深意,也被那悠扬的旋律勾去了魂魄,呆呆地望着对岸。

比起听琴,更多人痴迷于他舞剑的模样。

波光潋滟的水面上,野花烂漫的草甸旁,白衣胜雪的男子仗剑起舞。

每一招一式,都带着让人窒息的美感。

贼人们看得痴了,醉了,仿佛眼前的不是仇敌,而是谪仙下凡。

“啧啧,江东周郎,果然名不虚传。”

“若是女子该多好……”

“呸!做梦去吧,就算真是女的,也轮不到你这秃驴。”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看看还不行吗?”

“哎哟,我昨儿晚上还梦见他了呢!”

“滚蛋,你也配做梦?”

唾骂声与调侃声此起彼伏,却掩盖不住众人眼中的羡慕与渴望。

这一个月的枯燥岁月,全靠周瑜这点风雅之气吊着一口命。

然而,平静在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被打破。

日复一日的攻山、练兵还在继续,但那个总是出现在河边的身影,消失了。

钓鱼竿没了,古琴不见了,连那令人心醉神迷的剑舞也戛然而止。

周郎,不在了。

这一发现,如同晴天霹雳,砸得众贼兵头晕眼花。

原本精彩的生活瞬间失去了色彩,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宝贝,难受得抓心挠肝。

不少人整日魂不守舍,茶饭不思,整个人萎靡不振。

“来了!来了!”

刘能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话都说不利索,“援、援军……到了!”

张节眉头紧锁:“谁?”

“援军啊!”

刘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狂跳的心脏,才勉强挤出这几个字。

张节二话不说,快步冲向山崖边那块巨石。

那是最佳的观测点,山谷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他站在高处,目光扫过下方的 ** 。

官兵们依旧在列队,毫无异样。

“援军在哪?”

张节疑惑地问。

刘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颤抖的手指指向河岸——那里有一块石板,往日周瑜最爱坐的位置,如今空空荡荡。

“周都督不出来了……”

刘能声音发颤,“既然他不出来钓鱼弹琴……那说明,援军,必到无疑!”

张节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他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那个向来悠闲自在的周公瑾,突然收起玩心,不再露面,这绝对是个信号。

情报已至,杀局将开。

张节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山风都跟着颤。

“不管援军是谁,反正周瑜那厮啃不动莲花峰,迟早得夹着尾巴滚蛋!”

他搓着手,满脸喜色:“咱们离自由的日子,不远了!”

旁边的刘能也激动得舌头打结,脸涨得通红:

“我……我喜欢这自由的味道!真爽!”

话音刚落,次日正午,山下果然没了动静。

官兵连个试探的箭矢都没放,直接拔营撤退。

临走前,一把大火将山脚的寨子烧成白地,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贼众站在山顶,看着夕阳余晖下远去的兵旗,有人欢呼雀跃,也有人心里空落落的。

毕竟,那个风度翩翩、手段高强的男人走了。

张节望着那消失在远处的旗帜,心头最后一丝警惕也随之消散。

他吹了声清脆的口哨,转过身,指着刘能和赵思嘲讽道:

“看见没?周瑜也就那样,除了拖时间长点,还有什么本事?”

刘能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手指头:

“十……十八次!这是第十八回了!”

这是张节面对官兵围剿,保持不败的战绩。

张节重重拍了一下刘能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缝。

这次多亏了他出谋划策,算是立了大功。

以前官兵来犯,仗着地势险要总能逼退他们。

这次周瑜虽然破了外寨,但也只能无奈撤军。

营寨烧了就再建,反正赢的是自己。

这一仗打完,他在群盗中的威信又要往上拔一截。

张节背着手站在风口,豪情万丈地吼了一嗓子:

“传令下去!今晚摆宴庆功!让弟兄们放开肚皮喝!”

唯独赵思脸色不太好看。

他本来想趁乱带兵下山突袭,被张节拦住了。

既然周瑜肯退,肯定是有备而来,这时候不能冒进。

加上山下浓烟蔽日,根本看不清路况,显然是早有防备。

张节看出赵思心里不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别闷着了。

等明天摸清了底细,咱们去帮人家一把。”

“ ** 的事交给我,张猛的仇,我一定让他血债血偿!”

这话一出,赵思才舒展眉头,哼着小曲儿回营喝酒去了。

这段时间张节禁酒,大家早就馋虫大动。

此时半边夕阳挂在西山,晚霞把莲花峰染得金红一片。

各寨里杀猪宰羊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天黑下来后,篝火点点,亮如白昼。

士兵们围着火堆,大块吃肉,大声划拳,快活得像过年。

天师殿前的广场上,三只烤全羊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气扑鼻。

张节抓起一个大酒坛,跟几个心腹头领碰杯庆祝。

夜色如墨,吴军撤至傅易山脚下。

周瑜下令五百将士竖起旌旗,多 ** 把,绵延成阵,故作主力向历陵方向缓缓撤退。

其余兵马则就地扎营,静待时机。

吕岱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那张节诡计多端,我们这点小把戏,未必能瞒过他。”

周瑜却神色轻松,嘴角噙笑:“自张节落草为寇,多少官兵来剿,皆败兴而归。

如今他向外求援,定以为救兵已至,见我军撤退,心中必定笃定无忧。”

吕岱深知那伙山贼凶悍,过往讨伐从未得手,这才让张节威名远扬。

即便听周瑜分析得头头是道,他仍觉不妥:“就算如此,山上防备恐怕不会松懈。”

“定公忘了?”

周瑜轻摇折扇,眼中精光一闪,“我与那帮贼子周旋月余,他们早已习惯了夜间懈怠。

此刻大军撤离,更是警惕全无。

此次奇袭莲花峰,胜券在握。”

吴军在山中隐匿行踪,偃息旗鼓。

众人吞下干粮肉脯,养足精神。

待到后半夜,月色朦胧,一支精锐悄然摸向莲花峰。

抵达旧日营地,只见焦土一片,残骸遍地。

山顶虽有火光摇曳,却死寂无声,透着股诡异的平静。

埋伏已久的马忠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都督,贼人已在山上狂欢两个时辰,刚歇下不久。”

众将闻言,面露喜色。

正如周瑜所料,贼军果然中计。

大家摩拳擦掌,纷纷请缨,愿做先锋直取山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