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法子,是以柔克刚,安抚为首,收编精锐入军,教化百姓为用。
将其彻底融入江南版图,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英雄所见略同!”
孙策大笑,“越人本就是华夏血脉,昔日伏波将军马援便曾平定岭南。”
既然同源,自当接纳教化。
江南地阔人稀,唯有屯田补户,扩充人口基数,将来北伐中原,才有与之争锋的底气。
……
次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意融融。
李玉睁开眼,大脑一片混沌。
身边妻儿熟睡的面容,让他恍惚间觉得昨夜的一切如梦似幻。
“夫君?你醒了?”
妻子轻柔的声音传来。
李玉猛地一怔,坐直身子,警惕地打量四周。
陌生的陈设,精致的帷幔,显然不是鄱阳湖边的营帐。
“我们在南昌城。”
妻子替他把被角掖好,温声道,“官兵将我们接来此处安置。
昨夜你醉酒昏睡,并未受惊。”
李玉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痛感真实存在。
昨夜的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清晰回放——吴侯大营、孙策的威压、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都不是梦!
一夜之间,他失去了鄱阳湖的老巢,一无所有。
却又因祸得福,拿到了通往新世界的入场券。
正出神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
海哥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连门都没敲。
两人过命的交情,早已过了避嫌的年纪。
海哥一眼就瞅见李玉红肿的双眼,脚步一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哥!是我无能!”
海哥低着头,声音哽咽,“中了周瑜那厮调虎离山的诡计,去救鄡阳时中了埋伏,没能守住南矶山……我对不起您!”
预想中的雷霆大怒并没有降临。
李玉翻身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一把将海哥搀扶起来,按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顾不得穿鞋,李玉拉着这位忠义兄弟的手,语气平静却坚定。
“二弟,起身吧。
此事不怪你,全是天命使然。”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海哥,望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从今往后,咱们不再做草莽匪类。”
“要活,就堂堂正正地活;要做,就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
海哥愣在原地,满脸错愕。
他以为会挨一顿臭骂,甚至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可眼前的大哥,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狂热与野心。
“大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玉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背手而立,衣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指向东南方向的海平面,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我要成为这片海域的主宰!”
阳光倾泻在他高大的身躯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尽管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却让人无法忽视。
海哥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他才颤巍巍地凑上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大哥,你说的‘海域主宰’……是个什么东西?”
李玉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李良辰,不是东西。”
海哥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这个逻辑闭环。
“李良辰……不是东西?”
“放屁!你嘴巴放干净点!”
李玉脑子里那团乱麻还没理清,恼羞成怒地反手一巴掌拍在王海背上。
他顺势揽住对方的肩膀,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意:“二弟,别慌。
我改名叫良辰了。
往后怎么走,等风平浪静了我再跟你细说。”
孙策那边的动向属于最高机密,李玉没法透底。
但他心里有数,只要跟着自己立下军功,升官发财是迟早的事。
等到将来征伐南海,那片更广阔的天地,才是他们真正的舞台。
另一边,孙策早已甩开南昌城的喧嚣。
他带着程普、黄盖以及赵云等亲卫,顺着袁水河道逆流而上。
目标明确:宜春,长沙郡。
此时的北方局势,因为李玉暗中递出的那份情报,彻底变了天。
陈禹向袁绍泄露了曹营虚实。
曹操偷袭乌巢的计划不仅破产,反而陷入袁绍重兵的包围圈。
损兵折将不说,更是狼狈不堪地逃出一条命。
没了粮草,曹操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撑不下去。
退兵是必然的结局,求和则是唯一的活路。
官渡大营前,堂堂魏武帝,此刻竟跪在袁绍马前痛哭流涕。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极了个受了委屈的泪人。
曹操一边哭诉,一边追忆往昔。
他说当年二人一起飞鹰走狗,是何等意气风发。
他对袁绍仰慕已久,只恨自己年少无知,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与这位兄长争锋。
如今想来,完全是咎由自取。
回想当年,袁绍也曾与曹操同盟。
只是后来迎天子入许都,曹操借此挟持天子,得了政治上的巨大优势。
再加上刘备在一旁煽风 ** ,袁绍才愤而出兵南下。
此刻听着曹操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又享受着对方极尽吹捧,袁绍心中那点愧疚感油然而生。
觉得自己对总角之交如此步步紧逼,确实有些过分了。
更要命的是,曹操这次诚意给得足到离谱。
不仅献上了许攸的人头谢罪,还主动割让荥阳、濮阳、陈留三座城池。
甚至提出,愿意将献帝送往邺城,任袁绍处置。
这对袁绍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昔日那个总是自作聪明、处处压他一头的曹阿瞒,如今低头认怂。
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面子挣足了,地盘拿满了,名利双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看着脚下痛哭流涕的曹操,袁绍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逢纪等人趁机进言,建议趁此机会一举歼灭曹操,永绝后患。
袁绍却大手一挥,拒绝了。
他嘴上说是念及旧情,要彰显宽仁之心。
其实心里打的算盘阴暗得很。
他想起了在洛阳皇宫时见过的一幕:西域进贡的花猫捉老鼠。
那只花猫抓到老鼠后,从不急着下口。
而是故意松开爪子,看老鼠惊慌逃窜,然后再抓回来,反复折磨。
直到把老鼠吓得肝胆俱裂,彻底失去反抗意志,它才会慢条斯理地享用猎物。
现在的曹操,在袁绍眼中就是那只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
已经失去了翻盘的资本,构不成实质威胁。
袁绍更享受这种掌控全局的感觉。
他期待看到曹操在未来的日子里,如困兽般苦苦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甚至幻想着有一天,曹阿瞒会再次跪在自己脚边,臣服于自己的脚下。
以此来偿还当年被轻视、被嘲笑的那笔旧账。
若是孙策知晓袁绍这如意算盘,只怕会笑掉大牙。
这哪里是猫捉老鼠?
分明是猫遇到了老虎!
这只看似狼狈的老鼠,根本不是袁绍能控制住的局中人!
“零陵有个叫邢道荣的,黄老将军听说过吗?”
孙策突然抛出这个问题。
黄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没听过。
世易时移,谁还惦记我这把老骨头。”
一旁的孙河赶紧打圆场:“黄将军精气神比我们这些后辈还足,简直是当今廉颇!”
黄盖哈哈大笑,眼中精光乍现,摸着胡子道:“这话我爱听。
主公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我哪敢妄自菲薄。”
话音刚落,斥候匆匆来报。
陈武上前一步,神色轻松:“主公,前方探路完毕。
地势险峻,荒无人烟,没有伏兵。”
“走!”
孙策起身,目光如炬:“救人如救火,加速!”
长沙城目前有三万守军,兵力充足,缺的是个能统领全局的人。
所以孙策这次只带了陈武麾下三千精锐,分批潜入。
这三千人,当年是从刘勋三万大军里挑出来的尖子,号称“庐江上甲”
陈武是江东十二虎臣之一,为人豪爽,打仗不要命。
可惜后来在合肥为了护孙权撤退,跟太史慈一起战死了。
那一仗,庐江上甲肯定立了大功。
看着前后疾行的五百名亲卫,步伐稳健如飞,孙策心里却泛起一丝凉意。
江东马匹稀缺,骑兵是个死穴。
这是硬伤。
他转头看向身边沉默寡言的赵云,忽然心生一计。
“公孙瓒当年的白马义从,让胡人闻风丧胆,连西凉铁骑都忌惮三分。
听说他败亡后,那些部下都去哪了?”
赵云眉头微皱,低声道:“易京之战崩盘后,众人四散。
多半回了辽东、右北平的老家,隐姓埋名种地去了。”
“可惜。”
孙策长叹一声,眼神灼灼:“要是能把他们重新召集起来,让‘白马’的名号再震一次天下,如何?”
赵云瞳孔猛地收缩。
他也曾统领过白马义从,对那群兄弟感情极深。
那是些何等豪迈的血性男儿?对付胡人有无数套路。
当初追随公孙瓒,就是冲着白马威名去的。
就连他现在一身白袍白马的打扮,也是受了那股风气的影响。
若能找回旧部,不让英雄埋没荒野,确实令人热血沸腾。
但下一秒,赵云眼中的光亮熄灭,无奈地摇头:
“即便有心,也无力回天。
江南到河北,隔着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