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金锣声划破长空。
残存的吴军如梦初醒,拼命往还没沉的楼船上爬。
太史慈站在船头,手臂肌肉紧绷。
弓弦拉满,箭头直指那艘最嚣张的飞鱼船。
嗖!
箭矢破空,几名正在高处得意洋洋放箭的贼兵惨叫倒地。
血溅在甲板上。
剩下的贼人慌了神,有的躲到板壁后面,有的四处张望。
太史慈虽猛,但毕竟只有一张嘴一张弓。
只要贼兵躲开他的火力点,吴军依然危险重重。
撤退的船只因为慌乱,好几艘直接撞上了贼军的船身。
水下的刺客趁机凿穿船底。
前后夹击之下,吴军只能跳湖保命。
贼军见官兵跑了,胆子彻底肥了起来。
鼓声震天,喊杀声一片。
飞鱼船激起千层浪,如同发狂的蛟龙,直扑东吴水寨。
这种压迫感,让受过训练的水兵也手脚发凉。
大家拼命划桨,只想离这些怪物远点。
“竖子敢尔!”
太史慈怒吼一声。
这次他没瞄准人,而是盯住了那根高耸的桅杆。
弓开如满月。
一支利箭呼啸而出。
正中桅杆要害。
哗啦啦——
巨大的风帆失去支撑,软塌塌地垂了下来。
虽然飞鱼船不全靠帆力,但这一下重心骤变,船身猛地一歪。
湖面波涛汹涌,巨浪拍打着船舷。
贼兵也是老油条,手忙脚乱地转动舵盘,好不容易才把船稳住。
太史慈哪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第二箭紧接着射出。
这一次,不是单发。
三支箭呈品字形飞出,精准地钉在了旁边一艘小贼船上。
几个贼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栽进河里。
这狠辣的手段吓坏了后面的贼兵。
他们调转船头,不敢再追。
此时,吕岱率领的援军也从侧面杀到。
** 手就位,眼神冰冷。
两军距离拉近。
“放!”
吕岱一声令下。
密集的箭雨如蝗虫过境,笼罩了整个战场。
飞鱼船数量太少,根本顾不过来那么多小船。
在正面硬碰硬的较量中,贼军的素质终究还是差了一截。
吕岱稳坐中军,令旗挥动间,战船如游龙般穿梭于贼寇阵脚。
箭雨并未全数倾泻,而是作为威慑,死死锁住对方视线。
趁着敌阵慌乱,吴军战舰悄然拉近距离。
“放火!”
随着一声暴喝,引火之箭呼啸而出,精准落入敌舰甲板。
那些贼船以晒干竹篾拼凑,本就易燃。
火星溅落,顷刻间便是烈焰冲天。
惨叫声此起彼伏,贼兵四处扑打,却根本压不住火势。
吕岱深知不能恋战,后方飞鱼快船正借风势逼近。
吴军主力仅在侧翼游走,虚张声势,引得贼人不敢轻易合围。
太史慈的强弓在手,谁敢靠前?
贼首见侧翼有援军杀到,又忌惮那神出鬼没的冷箭,只得远远辱骂几句。
随后,庞大的舰队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带着漫天火光与哀嚎,迅速撤离战场。
湖面波涛汹涌,冰冷的水雾扑面而来。
周瑜立于礁石之上,任由浪花拍打脸颊,目光幽深,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敌影,眼底是一片寒霜。
胜利者的狂欢总是喧嚣而短视。
贼军退回小岛,锣鼓喧天,旌旗乱舞。
笑声传过水面,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王海双臂环胸,倚在码头柱旁,神色淡漠。
以往朝廷官兵来此,十去九不回。
今日东吴水师虽败,却能保全主力撤退,手段确实有些门道。
但这不足以改变局势。
只要鄱阳湖还在手中,只要飞鱼船未被摧毁,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看着狼狈退去的吴军背影,王海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即便你是周瑜,在这水底迷宫之中,也注定是无头苍蝇。
吴军伤亡惨重,尤其中路突进的船只,几乎全军覆没。
这一战,远超周瑜最初的预估。
凌操险些丧命,幸得潘璋潜入水下将其救起。
为了救人,几艘战船被凿穿,损失难以估量。
太史慈下令,将伤员及凌操送回后营救治。
吕岱留守指挥,严防死守。
鄱阳水贼的实力,已非昔日乌合之众可比。
必须重新审视破局之法。
湖水渐渐恢复平静,清澈见底。
然而,水面上漂浮的血迹、断裂的木板、散落的衣甲,无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周瑜伫立岸边,眉头紧锁。
浪涛卷来几段绑着麻绳的断竹。
他弯腰拾起,指尖摩挲过切口。
那是利器一击贯穿的痕迹。
竹片碎裂的方式极为特殊,绝非普通刀剑所能为。
“都督。”
太史慈快步上前,声音低沉,“敌船高大坚固,又有遮挡。
艨艟冲撞难以奏效,不如调集楼船,正面碾压。”
周瑜放下手中的残木,目光依旧盯着湖面。
“此时调兵,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贼人熟悉水性,行动如鬼魅。
即便楼船到来,亦难占便宜。”
“且再想想。”
太史慈神色凝重,缓缓颔首。
徐家军的手段远超想象。
那飞鱼船不过是明面上的威胁。
真正致命的,是潜伏在幽暗水底的水鬼。
楼船或许能压制飞鱼船的机动性。
可一旦船板底部被凿穿,整艘战舰顷刻间便会沉入湖底,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未落,一道爽朗的笑声打破了沉闷。
徐琨步履轻快,满面红光地凑上前。
“都督,我有破敌良策。”
周瑜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眼中精光一闪。
他快步迎上,语气急切:“愿闻其详。”
徐琨嘴角噙着笑意,指了指后方:“随我去看看那艘缴获的飞鱼船,您便懂了。”
周瑜心中疑窦丛生。
他与太史慈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跟上徐琨的脚步,直奔后岛而去。
那艘俘获的飞鱼船虽不适合正面厮杀。
但胜在航速极快,载货量惊人。
平日里多用来在后军阵地运输粮草辎重。
今日不知为何出了岔子,竟迟迟未归。
不多时,三人抵达后营水寨。
只见几名士卒正费力地拉着缆绳。
那艘飞鱼船在水中疯狂打转,船身剧烈摇晃,显得狼狈不堪。
徐琨停在岸边,指着船头那巨大的传动轮盘。
“都督请看。”
“这轮轴被大量水草死死缠住,寸步难行。”
“这就好比人被捆住了手脚,再快的船也动不了。”
周瑜定睛一看,豁然开朗。
他忍不住拍手大笑:“天助我也!”
太史慈也是朗声一笑。
“若非这船误入浅滩,还真难以察觉此等软肋。”
“先前我想动手破坏轮轴,却因距离太远无法靠近。”
“如今看来,只要清理水草,便是兵不血刃。”
周瑜迅速抬手制止了笑声。
他扫视四周,确认只有十余名水军在旁作业。
压低声音吩咐道:“留在此处,悄悄清理轮轴上的水草。”
说罢,三人转身疾步返回大寨。
回到营帐,周瑜脸上已浮现出一抹冷笑。
“原来那飞鱼船只能在开阔水域施展。”
“难怪我们此前一直摸不清敌军虚实。”
他转头看向徐琨:“即刻派人回湖中打捞那些缠绕的水草,全部运回军中备用。”
徐琨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太史慈却并未因此放松,反而皱起眉头。
“即便摧毁了那些大船,贼军的水鬼依旧成群结队。”
“潘璋他们的兵力恐怕难以招架。”
“这该如何是好?”
周瑜却一脸从容,甚至带着几分笃定。
“此事吾早已谋划妥当。”
太史慈一愣,急忙追问:“还请都督明示。”
此刻,周瑜脑海中思路清晰,神情轻松。
他淡然开口:“防备水鬼并非难事。”
“只需将毛竹劈成薄片,用粗麻绳层层包裹在船底即可。”
“竹子柔韧异常,刀剑难断。”
“更何况是在水下进行挖掘凿穿?”
太史慈闻言,双眼猛地睁大。
他深知竹子的韧性有多恐怖。
平日里拿刀斧猛砍都未必能断。
若是在浑浊的水下让敌人用利器去撬挖,难度更是呈几何倍数增加。
“妙计!实在是高!”
但他随即又露出一丝疑惑。
“既然早有此法,先前为何不用?”
周瑜叹了口气,解释道:“刚才在岸边,我偶然看见几截竹片漂浮水面。”
“这才恍然大悟,贼军的大船底部都用竹片做了防护。”
“所以我们的艨艟战船撞上去毫无作用。”
“这也侧面说明,鄱阳湖水贼之中,必定藏着精通造船工艺的高人。”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太史慈重重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周瑜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却透着笃定:“船底裹上竹片,水鬼便成了聋子瞎子。
不必再让潘璋涉险,子义,即刻去砍毛竹,动作要快,要隐蔽。”
“得令!”
太史慈转身大步流星而去,背影决绝。
周瑜挥手示意退下,随即目光转向另一人:“潘璋,你回大寨。”
潘璋心头一紧,脚步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