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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合,外面的喧嚣瞬间切断。

所有人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门板——隔音竟这么好?往后有事密谈,选这儿绝对稳妥。

孙策环视一圈,语气诚恳:“江东如今千疮百孔,急需整顿。

过去一个月,多谢各位扶持。

今日设宴,不为别的,只为谢恩。

往后咱们荣辱与共,要把这江南地盘做大,让子孙后代都沾光。

在座的,都是大功臣!”

众人纷纷抱拳还礼。

这话听着顺耳。

坐在这儿的多半不差钱,图的就是个名声,想要官方背书。

现在名利双收,谁不高兴?

孙策不再废话,挥手:“上菜。”

隔壁暗格推出几盘酒,每人面前一壶。

看着容量,顶多二两。

有人心里嘀咕:这也太少了吧?刚才那味儿那么冲,这点酒够干嘛的?暗骂孙策小气。

“此酒非凡品,各位慢用,别贪杯。”

孙策举起壶,笑道,“它叫孟婆酿。

跟传说中的孟婆汤差不多意思,请!”

一听“孟婆汤”

,众人眼睛亮了。

活着就能尝到这种神仙玩意儿?还得托孙策的福!大家迫不及待地抓起酒壶斟酒。

酒杯极小,一钱酒都装不满。

但香气瞬间炸开。

有人忍不住,用指头蘸了点洒在桌上的酒珠,放进嘴里咂摸,一脸陶醉。

孙策举杯,目光扫过众人:“酒是好酒,悠着点喝。”

***

没人听他的劝。

杯子刚凑到嘴边,就有人深吸一口气,仰头灌下。

下一秒,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辣味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酒!”

“世间竟有此等琼浆!”

“入口清冽,入喉醇厚,当真是妙不可言。”

话音刚落,满座皆惊。

众人瞪大双眼,只觉那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腹中炸开一团烈火。

辛辣过后,余香绕梁,让人忍不住咂嘴回味。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试探着问:

“吴侯,莫非孟婆手里的那碗汤,也是这般滋味?”

孙策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

“我要是喝了,还能记着今日这些陈年旧事?”

此话一出,众人心头巨石落地。

对孙策死而复生、游历地府的说法,已信了七八分。

虽仍觉荒诞,却也不由得信服了几分。

他们哪里知道,杯中这杯烈酒,不过是二锅头兑了白开水。

孙策此前指导沈贵,利用两口铁锅上下叠加,中间连接导管。

利用酒精沸点低于水的特性,将浊酒加热蒸馏。

蒸汽冷凝后收集,便是纯度极高的烧刀子。

旁人看来,这方法简陋至极。

直到唐宋时期才广泛流传的蒸馏技术,被孙策提前搬了出来。

这就好比平地起高楼,足以让这个时代的天翻地覆。

此时的世人,喝的皆是浑浊的米酒或浊酒。

喝前还得用纱布过滤残渣,类似后世的醪糟。

跟这种高度蒸馏酒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若是杜康在世,怕也要拍案叫绝。

又有一人追问:

“传说过了奈何桥,无论生前何等权贵,都得灌下一口忘情水才能投胎。

君侯为何能免?”

孙策嘴角微扬,眼神骤冷:

“若真去投胎,哪还有现在的我?”

他身子前倾,压低嗓音,故作神秘:

“这话只在今日说与各位听,出了这个门,谁若泄露半个字……”

众人屏住呼吸,脖子伸得老长,齐刷刷点头。

目光紧紧锁住孙策,生怕错过一个字。

孙策缓缓道来:

“我魂魄飘至奈河桥头,见血河滚滚,想起遭人暗算,心中郁结难平。”

“忆及当年霸王乌江自刎,悲从中来,忽有灵感迸发,吟出一诗……”

吾粲接话道:

“可是那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果真有气吞山河之概。”

孙策颔首:

“正是。”

“正当我念完诗句,准备踏上黄泉路时——”

他猛地张开双臂,动作夸张。

吓得在场众人浑身一僵。

有人手一抖,酒杯落地,酒水溅了一身。

“轰!”

一道紫雷劈下!

孙策比划着天空的高度,满脸忌惮:

“那道闪电之大,震得我三魂七魄几乎离体,整个人被卷向虚空,随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后面的剧情无需多言。

现场有人亲眼目睹。

雷电劈开棺木,孙策从棺材里爬出。

至今仍有百姓做噩梦惊醒,夜间不敢独处。

生怕哪个柜子里,突然钻出一个死不瞑目的冤魂。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

孙策放下铜爵,目光扫过满堂宾客。

他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前世一死,恍若大梦。”

“梦中天地颠倒,怨气冲霄。”

“如今侥幸还阳,岂能独善其身?”

“天降大任于斯人,必欲救苍生于水火。”

“江东子弟,愿随我共图大业者,请满饮此杯!”

话音落下,四周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杯盏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愿从公行事!”

“誓死相随!”

众人心中翻江倒海。

此前那些关于孙伯符死而复生的流言,此刻仿佛都成了佐证。

异象频生,天命所归。

汉室四百年基业,气数将尽。

南方属火,炎帝后裔。

莫非真要有个异姓王者,在这乱世中兴汉室?

孙策不动声色,继续劝酒。

复活之事本不想张扬,但周瑜曾言:势成则力万钧。

既然有了这层神秘色彩,不利用才是傻子。

自古 ** 兴起,哪次没有祥瑞加持?

刘邦斩白蛇,光武帝引陨石。

哪怕无中生有,也要编出几分神仙气息。

更何况,孙策真有“亲身经历”

这种现成的资源,不用白不用。

汉代迷信盛行,君权神授深入人心。

这种神迹,遇一次少一次。

身为穿越者,孙策心理素质极强。

讲起地府见闻,绘声绘色,毫无破绽。

什么阴曹地府,牛头马面,生死簿上勾魂索命……

这些后世网络小说里的桥段,被他信手拈来。

《唐诗三百首》或许背不全,《遮天》《盘龙》倒是滚瓜烂熟。

为了这点脑洞,他在网上跟人辩了无数回合。

当然,《三国演义》也是必修课。

不然怎么在这吃人的世道混?

正说着,一阵嚎啕大哭突然响起。

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孙策转头一看,右侧的张允竟伏在案上,哭得像个孩子。

那哭声凄厉,如老牛哀鸣,听得人心里发毛。

“张先生?”

孙策连忙起身,伸手去扶。

“可是酒水不合胃口?还是身子不适?”

张允抽噎着抬起头。

两行浊泪挂在花白胡须上。

他摆摆手,声音沙哑:

“好酒!真是好酒!”

“只是……”

老人抹了一把脸,眼神浑浊而感慨:

“老夫这一生,庸庸碌碌。”

“直到这把年纪,才尝到这般滋味。”

“可惜啊,时日无多。”

“怕是没几天能慢慢享受了。”

孙策一愣。

随即朗声笑道:

“先生保重!”

“您身体硬朗,活过百岁不在话下。”

“这酒虽烈,不可贪杯。”

“但我保证,每日给您送二两。”

“日子长着呢,以后还有更醇厚的等着您!”

“此话当真?”

张允激动得浑身发抖,忙扯过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

他嗓音发颤,近乎哀求:“这酒我要了!老朽愿意倾尽家财,全数买下!”

孙策却只是轻摇着头,唇角噙着一抹淡笑。

“分文不取。”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前这方子还在调试阶段,今日权当给诸位尝个鲜。

等日后产能稳定,咱们再谈价钱。”

张允闻言,长叹一声,眼中满是痛惜与赞赏。

“这等琼浆玉液,即便价值千金,也绝不过分!”

顾雍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并未接话。

他悄悄低下头,鼻尖微动,贪婪地捕捉着杯中那股勾人的香气。

心里盘算着:家里那位老顽童最爱贪杯,若能顺走二两回去,怕是要乐得找不着北。

正琢磨着怎么把壶里的酒弄走,包厢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孙河大步跨入,神色匆忙。

他冲到顾雍面前,抱拳急声道:“顾先生,出事了!家丁来报,您府上失火了,火势不小,请您速去查看!”

顾雍正想着怎么 ** 带出去,闻言只淡淡摆了摆手,头也没抬。

“什么火不火的?”

“让他先回去盯着点,我这边还有要事未了,改日再说。”

孙河刚转身迈出门口,还没走 ** 阶,又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那人满脸黑灰,眼神惊恐万状,扯着嗓子大喊:

“家主!大事不妙啊!家里真烧起来了!连书房都没保住!”

顾雍脸色骤变,方才的从容瞬间荡然无存。

他霍然起身,一把拽住旁边的陆石,沉声道:

“别愣着,快走!”

……

待顾雍一行人火急火燎地离去,大厅内才显露出真正的乱象。

短短半个时辰,这里已是一片狼藉。

无数身影横七竖八地倒在角落,或趴在桌上,或瘫软在地,毫无形象可言。

每个包厢里传出的动静都如出一辙——面红耳赤,舌头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