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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汉末:北地王三造大汉 > 第191章 铁路通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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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西抵敦煌的铁路,整整修筑三载,终告功成。

此路之难,不在于无路可依,而在于去路太遥、绝境连绵。出陈仓、越陇西、穿凉州、踏沙头,铁道一路向西北纵深挺进,尽是大荒戈壁、万里无人之境。西陲常年风烈如刀、黄沙漫天、水源稀缺,而铁轨最忌流沙覆埋、风沙锈蚀。为保万世通途稳固,谯熙数次改线绕行,宁可多绕二十里路途,也要避开流动沙层,将路基稳稳夯筑在坚硬戈壁石滩之上。

戈壁顽石坚硬如铁,粗粝非凡,铁轮日夜碾压往复,崭新枕木不过三日,便被磨去一层肌理,可见西路修筑之艰、运维之难。邓忠体恤沿路缺水困局,亲率工徒,沿途修筑六处补水驿站。引水自祁连山冰雪融水,以全新烧制的陶管节节衔接,直通道旁站点。那连绵不绝的陶管,宛若一条蛰伏在黑岩黄沙之间的泥色长蛇,静卧大漠,滋养千里通途。

全线最后一段路基,沿疏勒河顺势下坡铺展。

最后一节铁轨落位合拢那日,天色骤变、风云翻涌。西天狂风骤起,裹挟漫天黄沙呼啸而至,将刚刚竖立成型的驿站旗幡吹得弯折欲裂、猎猎欲碎。

谯熙独立路基之上,直面漫天风沙,口鼻落尽细沙、满面风尘。

邓忠在旁高声呼喊:“先生先下路基避风!待风沙平息再校准轨线不迟!”

谯熙伫立未动,静静迎风而立,任由狂风卷沙扑面。待风势渐歇、沙尘落定,他才缓步走到最后一节铁轨前,屈膝蹲身,掌心细细摩挲平整轨面。寒铁触感冰凉刺骨,可他心底分明觉得,这条横贯大漠的新路,依旧滚烫灼热,藏着三年血汗、万般匠心。

“真平。”他低声轻叹,字字郑重。

邓忠咧嘴而笑,两排牙齿沾满黄沙,眉眼尽是疲惫与释然:“平整与否,且待岁月验明。今日大功告成,先生先饮一口净水歇息。”

谯熙接过水囊,浅浅饮下一口。水质清冽寒凉,入口尽是祁连山冰雪消融的澄澈凉意,洗去满身风沙燥热。

重光十五年,十月初三。

新式机车西极号,首次驶入敦煌驿站。

此番行车并非老旧铜雀号,乃是谯熙历时数年、专为西路戈壁地貌全新打造的新机。车厢更宽敞坚固,铁皮加厚耐磨,车头增设两道挡风护板,抵御西陲烈风黄沙。车头前高悬一面小红旗,红布为底、黑线精绣一个端正苍劲的“汉”字。长风过隙,战旗尽数舒展,烈烈飞扬,成为苍茫黄沙大漠之中,唯一鲜活炽热的人间气色。

刘谌决意亲赴敦煌,见证通途盛事。

此番出巡极为低调,未曾大张声势、排布銮驾,仅携张征、霍清、楼兰若及数名亲随护卫。费观原本意欲劝谏,担忧陛下千里远行、风霜艰险。

刘谌只淡淡言道:“铁路贯通敦煌,打通西域千年阻隔,此乃开国盛事、万世基业。朕若不亲至,何人配当此第一见证?”

费观闻言,不再劝阻。

天色未明、晨曦未启,西极号自长安西站缓缓始发。站台空旷清冷,寥寥数人值守。谯熙早已候立站台,依旧是那身常年不换、沾满煤灰风尘的旧衣。他请求随车西行,亲历全程。刘谌未曾阻拦,这条浸透他心血、耗尽他岁月的大漠长路,他本就是最有资格乘坐首趟列车之人。

机车启动,缓缓西行,繁华长安转瞬渐远。

窗外风物次第更迭,先是关中千里沃野、阡陌连绵,继而陈仓险隘、层峦叠嶂,再入陇西丘壑、荒塬辽阔。日暮时分,列车驶过凉州地界。入夜之后,车厢内点亮灯火,并非旧时油灯,乃是杜蘅命人新式打造的气灯,燃西域进口火油,光亮澄澈、无烟无晦,照亮整节车厢。

刘谌倚坐椅背,静望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四野漆黑无际,不见星月、不见风物,唯有耳畔长风呼啸、车轮碾轨的规整节律,沉稳向前、无休无止。霍清数次上前劝其安歇,刘谌却起身移步专属御用车厢。

这节车厢精简雅致、规制庄严,宛若缩小的深宫殿宇。楼兰若早已携侍女提前备好一应起居器物,悉心伺候刘谌梳洗休整。叫着霍清三人在早就备好的浴桶沐浴,车行平稳、热水充足,一路风尘尽数涤荡,刘谌也没想到,他前世没做到的日行千里居然在大汉朝实现了,还是以一敌二。夜深人静,车厢安稳,尽得安宁闲适。

诸事既定,楼兰若并未安睡,静静依偎在刘谌身上,不知疲倦的扭动着身躯,语声轻柔,带着一丝莫名怅然:“我昔年往返西域,徒步走马、历经寒暑,耗时数载的迢迢长路,如今这车一日便可走完。我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怯意。”

“你惧何事?”刘谌轻声问询。

“我怕后世之人,乘车疾驰、来去轻易,便不知西域之路何其远、何其险。”楼兰若望向沉沉夜色,低声道,“不知大漠净水何其珍贵,不知迷途旅人在狂风黄沙中呼救无应、孤立无援的绝望。”

刘谌默然片刻,缓缓开口:“正因世人多历苦难、行路维艰,我辈才倾力修筑此路。从不是为了让后人忘却前路风霜,只是为了让往后世人,行路安稳、少历艰险,多存生机、少葬亡魂。”

楼兰若未曾应声,只静静凝望窗外无边暗夜。夜深路远,车行极致平稳,宛若一双温柔大手,稳稳托举众人,一路向西、穿越千里大荒。

第三日天明,列车驶过酒泉。

窗外天地尽数换了模样。并非秋日草木枯黄的萧瑟,而是戈壁万里无垠的土黄。天穹辽阔无极、旷野苍茫无遮,天地寂寥、四野空旷。偶有几株胡杨孤立荒原,枝干瘦硬如铁、苍劲不屈,独守大漠风霜。

远处一群骆驼被机车轰鸣惊动,扬蹄狂奔、仓皇逃窜,可生灵脚力终究难敌铁车极速,转瞬便被列车远远甩开。张征看得心头轻快、忍不住含笑。

刘谌望着奔逃的驼群,又望向沙梁上伫立不动的赶驼人。那人静静立在黄沙之上,不再追赶、默然遥望,眼底藏着阅尽千里风沙、踏遍万里长路的沧桑沉静,一如楼兰若所言,见过世间最险的路、最烈的风。

午后时分,西极号稳稳驶入敦煌驿站。

新建驿站规制简约、朴实无华,仅有三间瓦房、一杆旗杆。汉家大旗高悬杆顶,西风吹彻,旗面翻飞、啪啪作响,响彻大漠旷野。

驿站之前,十余名沙州地方官吏、本土耆老早早伫立等候。听闻天子御驾亲至,众人天未破晓便赶来迎候,肃立站台、静待圣驾。

刘谌缓步下车,一身常服、满身风尘,无金甲耀武、无銮驾铺张。他默然伫立片刻,抬眸凝望风中猎猎作响的汉旗,而后转头吩咐霍清:“传谕地方,一应规制如常,不设宴席、不扰民生。”

一众官民初见天子布衣随行、平易无华,一时怔然错愕。待张征上前细说圣意,众人方才幡然醒悟,纷纷伏地叩拜、恭敬行礼。

刘谌未曾多做停留,独自缓步走上站前土坡。

立坡远眺,整座敦煌城尽收眼底。城郭质朴、土黄浑然,城外是无垠黄沙、茫茫戈壁,远处祁连群山静默横亘、巍峨苍茫、终年不语。一条黝黑铁轨宛若笔直黑线,自东方千里绵延而来,穿越大河戈壁,稳稳扎根大漠边缘。

西极号静静停靠站台,机上白汽已然散尽。车身“西极”二字,被落日余晖映照,亮得沉黑夺目、风骨凛然。

“大汉的骨头,是铁的。”刘谌轻声低语。

张征立于坡下,未曾听清,高声问道:“陛下所言何事?”

“朕说的是,这条扎根大漠、贯通西极的万里长路。”刘谌淡然回道。

楼兰若立身身后,抬眸极目西望。更遥远的西天之外,是无尽流沙、苍茫大荒,是月氏、大宛等万里藩邦。她轻声问道:“此路,还能再往西延吗?”

“能。”刘谌语气笃定,毫无迟疑。

“那便继续修。”楼兰若望着西天旷野,轻声笃定。

刘谌未曾应答,依旧凝眸西眺。夕阳西斜,落日熔金,漫天黄沙被余晖染成赤红鎏金,壮阔无垠。满目大地,宛若铺着一层尚未冷却、滚烫灼热的精铁,藏着无尽生机、无限可能。

入夜,敦煌城万籁俱寂、静谧无声。

刘谌未曾入住官署府邸,只命人在驿站旁搭设一座简易营帐,席地而居、贴近风尘。帐前篝火熊熊,暖光摇曳、驱散夜寒。霍清为其披上厚重大氅,伴君静立夜风之中。

刘谌静坐篝火之旁,望着两条铁轨沉沉伸入无边夜色,尽头渺茫不可见。他心中了然,这条西路并非终章。往后岁月,自有来人接续铺展、代代延伸。非他、非太子,亦会有后世君臣子民,接续大汉风骨,再拓万里疆途。

西风吹彻旷野,火势尽数东倾、摇曳不止。刘谌自怀中取出那枚随身玉坠,暖玉经篝火映照,温润澄澈、暖意融融。仿佛千里长路的风沙、长安城彻夜的灯火、十数载山河耕耘的岁月,尽数镌刻其中、默默留存。

他抬眸望向茫茫西漠,心绪辽远,轻声吟道:

铁辙横沙开远塞,长风万里入敦煌。

从今汉月临西极,不使关山隔八荒。

吟罢轻叹:“敦煌,从来不是大汉西极的尽头。”

旷野寂寂,无人应答。耳畔唯有长风呼啸、篝火噼啪,遥遥远方,不知何处的骆驼队,传来细碎悠远的铃声。叮当轻响,穿风越夜,落在铁轨之旁,宛若轻轻叩问天地:前路漫漫,下一程,该向何方?

刘谌默然颔首,将玉坠细细收好。篝火陡然旺盛几分、暖意更盛。两条黝黑铁轨静卧大漠夜色之中,宛若两柄悄然出鞘的寒刃,锋芒内敛、蓄势待发,稳稳朝着更遥远的西极黑暗,缓缓延伸、无尽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