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波尔多山时，莱昂带着人开始行动了。
塔洛的身影最先消失在矿洞侧面的阴影里，身后跟着六名护卫，脚步压得极轻，像一群贴着岩壁移动的影子。
莱昂等在洞口外，默数了大约三分钟后，才朝卢卡点了点头。
卢卡一挥手，剩下的人从矮墙后面无声地涌出来，沿着斜坡快速贴近洞口。
奥托走在最前面，锤子横在肩头，每一步都踩得又沉又稳。
拐角后面的守卫没有预料到袭击来自正面。
当莱昂绕过那个弯时，一个靠在岩壁上的守卫正低头点烟斗，火石刚擦出第一朵火星，灰誓的剑脊已经拍在了他后颈上，整个人软倒下去。
第二个守卫刚转过头，卢卡的剑柄已经砸在了他下颌，一声闷响后，那人的身体滑坐在地。
奥托的锤子没有留手——第三个守卫刚摸到腰间的短刀，锤头就砸在了他胸口，整个人像被一头牛撞了似的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弹了一下才落地。
溶洞里的守卫被惊动了。
火把的光在岩壁上猛烈晃动，有人喊了一声“有敌袭！”，紧接着就是铁器碰撞和皮靴踩踏碎石的声音从溶洞深处涌来。
莱昂没有停步，灰誓划过一道弧线，截住第一个冲上来的守卫。
卢卡从侧面切入，剑刃精准地荡开一柄短斧，顺势一记膝顶将对方撞退。
奥托几乎是横着推进去的，锤子每抡一下就有一个人倒下。
塔洛那边还没有动静，但那意味着他们的潜入还没有被发现。
战斗比莱昂预想中顺利。
溶洞里的守卫虽然数量不少，但大多是乌合之众，装备和训练都比不上赫温镇的驻军。
莱昂格开一记刺来的短矛，剑脊顺着矛杆滑下去，在对方手腕上划开一道浅口，那人吃痛松手，莱昂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他送进岩壁。
大约十分钟后，溶洞里能站着的守卫已经不多了。
最后两个人想往深处跑，被卢卡追上去一人一剑撂倒在地。
莱昂扫了一圈战场，确认没有威胁后，朝塔洛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几个护卫立刻开始撬铁栅栏上的锁链。
栅栏后面的笼子里关着的人大多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有人靠在铁栏上睁着无神的眼睛看着外面，有孩子蜷在角落瑟瑟发抖，还有一些人听到铁链的响动开始往笼子深处缩。
莱昂蹲在栅栏边，尽量把声音放轻：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不要害怕。”
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还没开口就剧烈地咳了起来。
塔洛的那队人已经开始从侧面挨个撬锁。
莱昂也拔出短刀开始帮忙——链条上的铁锁有新旧之分，新的几把很结实，要用撬棍硬别开，旧的几把锈得厉害，短刀用力一别就断了。
就在第三个笼子的锁链被撬断时，塔洛忽然猛地抬起头。
他的耳朵完全转向溶洞深处那条未被探索的岔道方向，尾巴绷直，瞳孔骤缩，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僵在原地。
“有人来了。”他的声音低而急，“很多。”
莱昂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条岔道。
黑暗深处先是传来了脚步声——杂乱的、沉重的、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不止一双。然后是铁器拖过地面的刺耳摩擦声。
再然后是一些更低沉的声音，像是喉咙深处压着没发出来的呼噜。
第一个走出黑暗的是一名穿着深色皮甲的护卫，手里握着短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从岔道里涌出来，步伐整齐，不像临时拼凑的散兵游勇，更像是一支被统一指挥过的队伍。
然后是一些更不寻常的东西从黑暗里出现了。
体形比普通人大了一圈的兽人，肌肉贲张，獠牙外露，手里攥着粗糙的铁制武器。
它们身后跟着几头低矮而结实的魔物——身形像狗，但四肢更长，脊背上凸起一排暗色的骨刺，嘴里发出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咕噜声。
人群的最后方，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比所有人高出一个头不止，宽厚的肩膀像一扇铁门。
全身穿着深灰色的重甲，甲片上布满密集的划痕和凹陷，每一道都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后留下的勋章。
他的左手提着一面巨大的塔盾，盾面几乎和门板一样宽，边缘还有几道被武器削过的缺口。
右手握着一柄沉重的钉头锤，锤头比正常人的拳头还大一圈，表面泛着暗沉的血色光泽。
那人的步伐不快，每一步落下时地面都会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他走到队伍最前方停下来，隔着大约二十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莱昂他们。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粗粝，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我还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会进来。比预想中慢了些。”
莱昂握紧了灰誓，目光没有离开对方的盾牌。
“你是谁？”
那人把钉头锤往肩上一搁，用空出来的手揭开头盔的面罩。
面罩下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灰棕色的短发，下颌有一道从嘴角延伸到耳根的旧疤。
他的眼睛颜色很淡，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里面几乎看不见任何光。
“加雷斯。”他说，“曾经是骑士，现在是……随便什么都好。”
他扫了一眼溶洞里那些倒下的守卫和正在被撬开的笼子，脸上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浅笑。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救人？多此一举。”
莱昂没有接话，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加雷斯把头盔重新扣上，钉头锤从肩上放下来，锤头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他抬手一挥，身后那些武装人员、兽人和魔物同时动了起来。
塔洛几乎是弹射出去的，弓弦响了两声，两支箭分别钉进一头魔物的前腿和一名兽人的肩膀。
那魔物嚎叫着扑倒，兽人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下。
卢卡拔剑迎上冲在最前面的护卫，奥托的锤子和一头魔物的骨刺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露西亚在后方抬起了法杖，一道金色的光罩在她掌前凝聚，随即分裂成数道细线，精准地落在正在战斗的同伴身上——卢卡的动作明显快了一线，奥托砸出去的那一锤比之前更沉了几分。
莱昂没有去看其他人的战况。
他的目光从加雷斯抬手的瞬间就没有离开过那个人。
加雷斯也没有冲向其他人。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一步朝莱昂走来。
莱昂侧身避开第一锤。
那记锤击落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他趁机从侧面切入，灰誓直刺加雷斯的腰侧——剑尖撞上塔盾边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弹开，他的手腕震得发麻。
“动作很快。”
加雷斯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只有动作快可没用，你打不穿我的盾。”
他向前推了一步，塔盾像一堵移动的墙一样压过来。
莱昂被迫后退，钉头锤从盾牌上方横扫，他低头避过，锤风擦着他的发顶掠过，带着一股腥重的铁锈气味。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加雷斯的声音从面甲后传来，步伐没有停，
“保护弱小，拯救他人，多高尚啊。”
莱昂避开第二锤，试图从右侧绕到加雷斯的侧后方。
加雷斯转身的速度比预想中快，盾牌精准地封住了他的路线，又是一记重击砸在灰誓的剑刃上，莱昂被震得向后滑出两步。
“我以前也这么想过。”
加雷斯说，
“觉得只要自己够强、够正、够拼命，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就能赢得尊重和感激。后来我发现那都是假的。”
他的钉头锤又一次砸来，这一次更猛，莱昂横剑格挡，整条右臂像被巨石碾过一样发麻，膝盖差点跪下去。
“那些贱民，你救他们的时候他们感激你。可当你的名声变了，当有人开始说你的坏话，他们就会跟着骂你，好像你从来没做过什么好事一样。”
加雷斯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以为你救的是人？你救的是未来的敌人。”
莱昂喘着粗气，没有回答。
他在找机会——加雷斯的塔盾覆盖了大部分正面，但每次挥锤时右肩会微微露出一个空档。
“你的信念有什么用？”
加雷斯继续说，
“保护弱小？等你被他们背弃的时候，你还能笑着说出这句话吗？”
加雷斯的锤再一次砸来，莱昂这次没有硬接，而是往左前方猛地翻滚，灰誓的剑尖划过加雷斯的小腿甲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留下一道浅痕。
没有伤到本体，但这是今天第一次碰到对方的铠甲。
加雷斯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迹，语气忽然变了——从平淡变成了一种带着兴趣的冷嘲：
“哦？看来小瞧你了。”
然后他看了莱昂一眼，声音沉下来：
“你的眼神很不错，可你连我的盾都打不破，还谈什么保护别人？你连站在这里挡住我的力量都没有，还谈什么让重要的人站在你身后？”
莱昂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句话——关于“重要的人站在身后”的那句话，那是父亲教他的。
加雷斯不知道这一点，但他恰好说出了那几个字。
但更让他心口收紧的是加雷斯接下来那句话。
“你家里那些等着你回去的人，你真的觉得你能保护他们？”
加雷斯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能保住谁的命？你死了，对你的家人来说是好事吗？我看是的，那样他们就不必担忧一个孩子在外冒险了，因为他人已经没了，哈哈哈。”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莱昂握着灰誓的手指猛地收紧。
前面所有的嘲讽、轻视、对信念的贬低，他都忍了。
可那句话落在了他不能碰的地方。
他重新站起来，剑尖指向加雷斯。
猛地欺身而上。
加雷斯显然没料到他还有这种爆发力，第一锤挥出的节奏慢了半拍，莱昂压低身形从他的锤下钻过，灰誓的剑刃贴着塔盾内侧滑进去，在他前臂的甲片缝隙间划开一道口子。
血从裂口渗出来，加雷斯退了一步，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然后抬头看向莱昂。
面甲下面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有点意思。”他说，“但力道还不够。”
他猛地一盾撞上来。
那力量比之前任何一锤都大，莱昂被那股冲击撞得整个人离地飞出去，后背撞在岩壁上，眼前一片发白。
灰誓从他手里脱手，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滑落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有血渗出。
莱昂滑坐在地上，眼前全是细碎的白光和耳鸣，透过那层模糊的视界，他看见加雷斯正朝他走来。
钉头锤垂在身侧，每一步落地都让碎石轻轻跳动。
他走到灰誓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剑，继续向前。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影子从侧面扑来。
塔洛的箭囊已经空了，手里只剩短刀，他从一头倒下的魔物背上翻越过来，刀尖直刺加雷斯的颈侧。
加雷斯抬起塔盾，那刀尖划在盾面上迸出一串火花。
卢卡紧随其后，剑刃从下方斜挑，试图从加雷斯的腋下刺入甲片接缝。
加雷斯的回应是猛地转身。
塔盾横扫，卢卡被那股力量撞得侧翻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才撑住没倒。
塔洛还没有来得及后撤，加雷斯的锤柄已经砸在了他腰侧，那一下又快又准，塔洛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横飞出去，撞上一根岩柱，闷哼一声后落在地上，一时没能站起来。
奥托的锤子从另一侧抡来，砸在塔盾表面，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加雷斯的脚步终于出现了一丝不稳，但他紧跟着反手一锤，锤头砸在奥托的锤柄上。
两柄沉重的武器相撞，铁与铁的交击声炸开，奥托的虎口震裂，血顺着锤柄往下淌，他咬着牙没有松手，但整个人已经被那力量推得倒退了好几大步，后背抵上岩壁才停下来。
露西亚的治疗光雨落在莱昂身上，金光涌入四肢百骸，胸口的剧痛迅速消退。
他捡起灰誓，重新站起来时，看见加雷斯正站在溶洞中央，塔盾横在身前，钉头锤扛在肩上，像一尊不会倒的铁塔。
他面甲半垂，露出半张脸，嘴角那道旧疤在火光下泛着暗红，那双灰玻璃一样的眼睛从莱昂脸上扫到卢卡，又扫到奥托和塔洛，然后他笑了一声。
“以为人多就有用了吗？”
卢卡第一个重新发起攻击。
他从侧面切入，剑刃直刺加雷斯的右肋——那是盾牌难以完全覆盖的位置。
加雷斯侧身避让，塔盾微微倾斜，用边缘磕开卢卡的剑尖。
卢卡顺势变招，剑刃由刺转削，划向加雷斯的手腕。
加雷斯却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变招，钉头锤从上往下压，精准地砸在卢卡的剑身上，那一击沉重到卢卡的剑尖猛地落地，手腕发麻，整个人被迫跪蹲下来。
奥托从另一侧补上，锤子从低处横扫，目标正是加雷斯的腿甲。
加雷斯抬腿躲过，塔盾顺势下压，盾牌的底缘重重砸在奥托的锤头上。
奥托的虎口再次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涌出，但他没有退，反而怒吼着用肩膀顶住盾牌，试图把加雷斯推离原位。
那几息里，两人几乎僵持住了。
奥托的脚在碎石地上踩出深深的凹痕，肩膀的肌肉因用力而鼓胀，可加雷斯纹丝不动，像一堵砌进山体里的墙。
塔洛从岩柱后面站了起来，嘴角还挂着血，他捡起一支从尸体上收回来的箭矢搭上弓弦。
他没有犹豫，拉弓松弦，箭头钉在加雷斯的肩甲接缝处，入肉不深，但那一瞬间的干扰让加雷斯的肩膀微微一滞。
莱昂抓住了那一滞。
他压低身形冲入加雷斯的近身距离，灰誓从塔盾底部切入，剑尖在加雷斯的胫甲上划出一道火花。
加雷斯抬脚踢来，莱昂用左臂硬挡了一记，那力量让他整个人向后平移了一段距离，甲片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但他没有倒下。
加雷斯低头看着自己被划伤的胫甲，那双灰眼睛里多了一丝真正感兴趣的光。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爬起来两次，还带着一帮不要命的同伴，你——很不错。”
他忽然把塔盾往地上一顿，盾底砸进碎石里，发出沉闷的轰响。
然后他猛地发力，整个身体旋转起来，钉头锤带着恐怖的惯性扫出一个半圆。
奥托被那股横扫击中锤柄，连人带锤被甩向侧面，撞碎了一截木质的支撑柱。
卢卡及时后仰躲过锤头，但锤风擦过他的面门，带出一道血痕。
塔洛试图再射一箭，加雷斯的塔盾已经重新抬起，那支箭插在盾面上，箭杆折断。
莱昂咬紧牙关再次前冲。
他不能停，停下来就会彻底被压制。
灰誓的剑尖连续点出三次，分别刺向加雷斯的脖颈、腋下和膝后——都被塔盾挡了下来，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手腕发麻，可他没有收手。
第四次，他骗出了一个挥锤的起手动作，然后猛地变向，灰誓从加雷斯的盾牌上方劈下去，剑刃终于切进了他肩甲和胸甲之间的缝隙。
血溅出来的时候，加雷斯的动作终于慢了一线。
不是致命伤，但那道口子相当深，他左臂的力量明显弱了一瞬。
卢卡趁机从侧面扑上，剑刃狠狠扎进他右腿的甲片接缝。
加雷斯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塔盾的底部第一次真正碰到了地面。
奥托吐掉嘴里的血沫，重新抓起锤子冲过来。
他的双手已经全是血，锤柄被浸得滑腻，可他仍然抡出了那一锤，砸在加雷斯胸甲的正面，甲片凹陷下去，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加雷斯单膝跪在那里，塔盾还举在身前，钉头锤垂在身侧，喘气的节奏比之前重了很多。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站着的四个人——莱昂、卢卡、奥托、塔洛——还有远处手持法杖的露西亚，金色的微光在她掌间流转。
“一群不要命的蠢货。”
他的声音带着沉重的喘息，可那双灰眼睛里没有畏惧。
他把塔盾重新立稳，撑着钉头锤慢慢站了起来，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直了。
莱昂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加雷斯虽然站了起来，但重心已经不稳了，右腿的伤让他每次移动都会有一瞬间的迟滞。
他看着莱昂，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动摇。
“你赢了这场战斗又能怎样？死了一个我，还会有更多人像我一样出现的。”
“那就来一个干掉一个。”莱昂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向前踏出一步。
卢卡从左侧压上，奥托从右侧逼近，塔洛无声地绕到了后方，手中的短刀横握。
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加雷斯的盾牌挡住了卢卡的剑、奥托的锤、塔洛的刀，可他的右腿在支撑三次不同方向的冲击后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当他第四次转身时，膝盖猛地向下一沉，塔盾的角度偏了一寸。
一寸。
莱昂的剑已经递到了那个空隙里。
灰誓从塔盾和胸甲之间的缝隙穿入，精准地钉进加雷斯的颈侧，剑尖没入血肉，从颈后穿出半寸。
加雷斯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脖颈的剑刃，钉头锤从手中滑落，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塔盾倾斜，边缘抵着地面，他的身体开始往一侧倾倒。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莱昂，像在看更远的地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很淡的光。
“时机……还不错。”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什么地方硬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力气，
“小鬼。”
然后他向后倒去。
塔盾跟着他一起歪斜，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像钟被敲响的共鸣。
灰尘扬起，又缓缓落下。
莱昂拔出灰誓，退了一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加雷斯倒在碎石上的身体，甲片缝隙间渗出的血正缓缓浸湿身下的泥土。
那双眼睛已经合上了，脸上的旧疤在火光下依然清晰，可它们只是一道疤了。
他站在那里，握剑的手还在发抖。
“莱昂。”
卢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压低的喘气，“你还好吧？”
莱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甲片碎了大半，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这才感觉到疼痛，像迟来的潮水一样涌上来。
露西亚的治疗光雨再次洒落，温热的金色光芒包裹住他的手臂，那些疼痛开始缓慢消退。
“先别动，让我处理一下。”
莱昂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转向那些笼子。
“先救人……别忘了，那个法师还没出现。”
奥托把锤子靠在墙边，从腰间解下水囊灌了一口，然后蹲在加雷斯的尸体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张已经不会动的脸，像在看一个不该走到这一步的人。
卢卡已经开始帮护卫撬最后几道锁链。
塔洛默默捡回散落的箭矢，其中几支已经断了，他把还能用的收进箭囊里。
就在最后一道锁链被撬开的时候，溶洞深处的脚步声重新响了起来。
和之前杂乱密集的脚步不同，这一次只有一个人。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穿过那条黑暗的岔道，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走到了尽头。
那脚步声在岩壁之间碰撞回荡，让所有正在忙碌的人都同时停了下来。
莱昂握紧了灰誓，他没有回头，但手已经重新握住了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