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直视父亲，眼底是近乎疯狂的执拗：“她不久便要回京，回京之后，便会与傅景栖商议婚嫁事宜。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慢慢让她改观、慢慢让她心悦于我！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楚留津被他这番不知悔改的诡辩气得气血翻涌，胸腔剧烈起伏，一阵心口闷痛骤然袭来，他一手死死按住胸口，稳住翻腾的气息，一手指着眼前执迷不悟的儿子，眼底彻底没了半分温情。
“我真后悔让你从西北回来！明日一早，你即刻滚回西北驻地！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回来了。”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楚封胥耳边。
他骤然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从小疼宠自己的父亲，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委屈，声音带着颤音：“父王！您为了外人，为了傅景栖和朱靖涵，竟要将我逐回西北，赶我离开您身边？！”
楚留津望着他全然不知悔改、只会怨怼旁人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舐犊温情彻底消散，只剩彻骨的冰凉与失望。
他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字字冰冷：“此事，没得商量。你切莫以为，你是我的儿子，便可肆意妄为、无法无天。褪去你世子的身份，单凭你的作为，连与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好好打磨心性，莫生旁的心思。”
楚封胥五指死死攥紧，指节绷得泛白，骨色分明，眼底满是不甘的执拗，咬牙出声辩驳：“父王，我不走！我还......”
话音未落，便被楚留津冰冷的冷声骤然截断。
“哼。”楚留津眸底只剩彻骨寒凉，望着始终不知自省、执迷不悟的儿子，字字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漠然，“你若真有半分拿得出手的实绩本事，凭自己立身扬名，我何须用这种方式磨练你？你不走也得走！”
他语气决绝，不留半分转圜余地，威严的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安分收拾行囊，即刻返回西北驻地。如若抗命不遵，休怪为父不顾父子情分，让你彻底颜面扫地。”
凛冽威严的话语落下，楚封胥所有的辩驳尽数卡在喉咙里，瞬间噤声。
他缓缓垂下头颅，浓密的睫毛盖住眼底所有情绪，心底一片荒芜苍凉。
他不得不承认，楚留津所言的每个字，皆是无可辩驳的实话。
他依仗的从来都是镇北王世子的出身，是父辈积攒下的荣光权势。
寻常世人眼中，他文武兼备、少年立功，算得上同龄人中的翘楚，可若与锋芒万丈、凭一己之力登顶的傅景栖相比，终究黯淡无光、不堪一比。
一念及此，他心底涌上极致的自嘲，唇角不受控制地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笑意苍凉又落寞，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便猝不及防滚落眼眶，砸在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湿痕。
他肩头微微颤抖，声音哽咽，带着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字字悲凉：“在父王眼里，你大概从来都觉得，傅景栖才更配做你的儿子吧。”
“好，我走。”
简简单单两个字，耗尽了他所有的倔强与底气，满是破罐破摔的绝望。
楚留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酸涩与无力席卷全身。
他苦口婆心、厉声斥责，句句都是为了敲打他、点醒他，可兜兜转转，这孩子依旧一根筋，看不清自身过错，只一味纠结偏爱与比较。
终究是执念太深，无可教化。
楚留津心底彻底倦怠，再无半分说教的力气，猛地一甩宽大的衣袍，袖风凛冽，转身决然离去，只留楚封胥一人伫立在空寂的雅间，满目狼狈孤寂。
另一边，车马辗转，夜色渐深，众人已然平安返回军营驻地。
马车稳稳停落，朱靖涵抬手轻轻掀开厚重的车帘，晚风裹挟着夜色微凉扑面而来。
她微微探出纤细的身子，正要抬脚落地，下一瞬，一道挺拔身影俯身而来，傅景栖长臂一伸，稳稳将她打横抱起，动作温柔又稳妥，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
双脚骤然离地，朱靖涵下意识晃了晃纤细的小腿，眉眼温柔软声道：“言策，你做甚？我自己可以走。”
“乖，我抱着。”
傅景栖的嗓音低沉沙哑，褪去了白日的冷厉，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沉郁，语气固执又温柔。
心思细腻的朱靖涵瞬间听出他声音里的不对劲，似是藏着未散的后怕与心绪。
她便不再执拗争辩，乖乖依偎在他怀里，温顺地任由他抱着前行。
不远处的朱靖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思通透，瞬间了然。
今夜风波跌宕，妹妹受了惊吓，傅景栖心底定然满是愧疚与后怕，定是有话想单独与妹妹说罢了。
他对着身侧的傅晋城与曲婉仪颔首示意，带着沈玉洁和苗曦曦离开。
夜色深沉，夜深露重，他心中亦记挂着鲁苒的安危，虽然这般晚了，总要亲自确认她平安无事才能安心入眠。
先将两个小姑娘送回她们的寝帐，细心叮嘱一番，又嘱咐侍女酥酥、甜甜好生照看两位小姐后，才放心转身，朝着鲁苒的帐篷走去。
原地，曲婉仪轻轻挽住傅晋城的手臂，眉眼带着浅浅疲惫，温软轻声道：“夫君，奔波大半日，我也乏了，我们也回去歇息吧。”
傅晋城温柔颔首，眼底盛满宠溺，不待她抬步，微微弯腰，顺势将人稳稳打横抱起，动作自然又温柔。
曲婉仪猝不及防腾空，连忙轻挣了两下，脸颊微红，嗔声道：“我能自己走，再说了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罢了，快放我下来。”
看着她略带羞赧的模样，傅晋城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故意轻轻颠了颠怀中之人。
骤然的晃动吓得曲婉仪瞬间安分，下意识伸手紧紧攀住他的脖颈，不敢再乱动。
傅晋城低头望着怀中人娇羞柔软的眉眼，嗓音温润低哑，满是缱绻笑意：“夫人既已疲累，何须再费力走路？我抱着你回去，夫人省心省力，岂不是更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