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山峰说了,是三五七团来了!”
“啧啧啧,也没觉得有啥不一样!”
“能和普通部队比吗?余志乾的部队,在晋省杀的鬼子连头都不敢冒,杀了好多的!”
“真假的,我反正不信!”
“我开始也不信,我和你说,我有个亲戚在山城……”
三五七团,现在在国内名气不小。虽然常先生不让各个地方宣传余志乾的部队,可顾月柔在,不断把三五七团的战绩往外宣扬。
加上阎长官为了自己争取更多支持,也拼了命宣传余志乾的部队。
所以余志乾的部队,在百姓之中,名气很响。甚至不少茶舍里,都能听到说书人以三五七团为原型,说些段子。
有些报纸,把余志乾的部队换个名字宣传,但说的是谁,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余志乾进城后,看了眼春城。
此时的春城和大多数城市没太大区别,但有着独特的建筑,气候也温和得很。五月份的天,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因为战火还没波及,只是偶尔遭到轰炸,街上的百姓倒也没太多慌张。
只不过大部分人面露菜色,物价涨得太快,大部分百姓现在都有些吃不饱饭。
就在这时候,顾月柔突然看到了远处街道上,有个中年男子站在一名卖烟孩童面前,正犹豫不决。
这人头发有点稀疏,发际线高得明显。他站在烟贩子面前,来回踱步,思考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小伙子,这烟可以论根卖吗?”
卖烟的孩童听见之后,立刻指了指边上几包打开了的,说道:“这些可以!”
“这骆驼牌的一根多少钱?”
“六毛一根!”
“这么贵?”
中年人思量了下,说道:“你这里最便宜的给我两根。”
听到这句话,卖烟的立刻拿出两根烟递了过去:“两根烟三角钱。”
中年男子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纸票子递过去,找回来两毛之后,他立刻拿出火柴,给自己点上,用力抽了起来。
“老师!”
顾月柔看到这个动作,眼泪有些控制不住。
余志乾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没人认出来这人是谁,可既然是顾月柔的老师,应该是位有学问的人。
堂堂大学教授,沦落到抽烟都得一根根算计着买,看起来应该是有段时间没抽到烟了。后方物资紧缺,通货膨胀严重,这些国家栋梁,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等老师抽完烟吧。”余志乾低声说道。
余志乾和顾月柔一直等到这中年男子抽完烟,顾月柔才开口:“老师!”
听到有人叫自己,这中年男子本能转过头。
“你是,顾月柔?”
中年男子认出了顾月柔,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有几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
“老师你这是?”
“嘿,一个月没抽烟了,实在忍不住,买了两根抽两口,让你见笑了。这位是?”
说完之后,他看向了余志乾,不过眉头稍微皱了皱。
听到有人喊自己,中年男人转过身来。
“你是……顾月柔?”
他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打量着她:“几年没见,都长这么大了。”
“老师您这是……”
“嘿,一个月没碰烟了,实在熬不住,买了两根解解馋,让你看笑话了。”黄邵卿说着,目光落在余志乾身上,“这位是?”
不过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年头搞学问的人,对当兵的倒没什么恶感,可对军官就另说了。
当兵的在前线拼命,他们敬重。
可军官嘛,谁知道是不是在喝兵血?
顾月柔赶紧介绍:“老师,这是我先生,三五七团团长余志乾,刚从晋西北调来滇省,准备入缅作战。”
这话一出。
黄邵卿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握住余志乾的手:“原来是余将军!久仰大名,久仰大名!鄙人黄邵卿,刚才那副样子,实在惭愧。”
余志乾赶紧从兜里掏出两包没拆封的烟递过去:“黄先生客气了,您是联大的教授?”
黄邵卿。
这可是真正的大牛。
字碧凡,麻省理工的博士,化学家、物理学家、教育家,国内现代物理的奠基人之一。
没想到居然是顾月柔的老师。
更没想到的是,这样的人物居然听说过自己。
余志乾心里头有些受宠若惊。
“嗯,现在都叫联大了。”黄邵卿接过烟,笑得爽朗,“余将军,你的事迹,整个学校都知道,好多学生都特别崇拜你。
要是不打扰的话,我想请你到学校转转,给学生们鼓鼓劲儿。你那篇必胜论,学生们天天朗诵,你要是亲自去,他们肯定更坚定胜利的信心!”
余志乾连忙摆手:“黄先生抬举我了,我不过是一介武夫,跟你们比不了,你们才是国家未来的希望。
我这次来,就是听说联大日子艰难,准备了些物资送过来,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
这时候。
赵刚从车里钻出来,朝着黄邵卿挥了挥手。
“黄教授!”
黄邵卿盯着他看了半天,愣是没认出来:“这位是?”
余志乾刚要介绍。
赵刚自己先开口了:“黄教授,我叫赵刚,燕京大学的,现在是三五七团的政a委,以前您开课的时候,我专门去旁听过。”
“哦哦哦!”黄邵卿一拍脑门,“我说怎么没认出来。不对,我想起来了,你那时候是不是问过工业兴国的问题?”
“黄教授记性真好,那时候年轻莽撞,顶撞了您,您别见怪。”
“哈哈哈,没事,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联大。
国内现在最顶尖的学府。
可真进了联大的地盘,才发现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这是青华、燕大、南开三所学校合并的,此时国内最好的三所大学。
哪怕后世世界排名第一的学校,也没有现在联大的师资力量恐怖。
还没进校门,碰到的就是个顶级大牛。
走进学校之后,更是随处可见各路大牛。
“联大现在,老师和学生过得怎么样?”
余志乾问了一句。
黄邵卿听见这话,长长叹了口气:“让你们看笑话了。以前在郡城的时候还好,大家都有点积蓄,工资也照发,物价也没现在这么离谱。
可搬到春城之后,工资只能发五六成,最多的时候七成,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好多抽烟的老师都咬着牙戒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不是存款花光了,手头就剩这点钱,实在忍不住了,买两根过过瘾,见笑了,见笑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
可黄邵卿脸上挂着笑,眼里头却能看到光。
余志乾叹了口气。
他是真不知道联大过得这么艰难。
以前只知道四三年之后,通货膨胀厉害,可没亲身感受过。
晋西北在自己的掌控下,没什么大变化。
可来了春城,才知道这儿的物价有多离谱。
“前段时间,大家一起绝食抗议,工资涨了点,要不然日子更难过。”
黄邵卿苦笑着摇头。
余志乾听着,心里头不是滋味。
这事儿他听说过。
就因为那次抗议,联大的工资涨了四百到七百块钱。
听起来不少。
可现在是四三年。
四百块钱能买到的东西,少得可怜,也就是一家人几天的口粮。
国内情况已经艰难到这种地步了。
如果滇缅公路再被封死,国际通道彻底断绝,国内只会更困难。
这也是余志乾选择来滇省的原因。
他太清楚这条物资通道的重要性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守住。
而且,余志乾也不想看到那支少年军的组建。
联大搬到春城之后,借的是昆华农校的教学楼。
新的教学楼,经历了不少波折,总算在去年建成了。
不过现在还有不少学生,依旧在老地方上课。
联大的教学楼和校舍,是梁先生和林女士一起设计的——林女士有本书,叫《你是人间四月天》。
一开始设计的时候,是几栋西式建筑,跟小洋楼似的。
可设计稿一出来,资金成了大问题。
只好改稿。
后来改成三层木砖结构的普通小楼。
可很快,三层建筑也超出了预算。
校舍原本计划盖三层,结果砍成了两层。
最后建成的模样,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民房。
据说,每改一次稿子,林女士就掉一次眼泪,可她还是咬着牙继续画图。
然而就算是这种两层民房,也没能修得多体面。
买不起玻璃,窗户干脆直接在墙上凿几个窟窿。
春天刚建好的时候还行,可一到夏天,暴雨噼里啪啦砸下来,窟窿里灌进来的水能把半个屋子淹了。
学生们得想办法堵,可又不能全堵死——堵死了屋里就黑得跟地窖似的。
于是后来大家干脆挤到屋子中间,站着听课。
还好春城的冬天不算太冷,不然这日子真没法过。
不过最让人头疼的是屋顶。
原本铺的是铁皮,可没过多久,铁皮全被拆下来卖了。
不是谁贪了,是学校实在缺钱,只能拿铁皮换经费,然后换成茅草盖顶。
一到下雨天,整间教室就成了水帘洞。
至于书桌,那更是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