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我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两滴泪珠从我的眼角滑落。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我梦见我妈看着我,一直说我变成今天这样是她的错。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就离我越来越远。
我想去追,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妈离开。
我刚醒,管教就走到了我的监舍门口。
“姜启曜,你的家属要见你。”
我有点纳闷,这也不到探视的时候,怎么突然就有家属要见我?
结合刚才那个奇怪的梦,我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管教推开接见室的房门,那幅我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琪琪一身重孝,赵文和老池都拴着一条白色的腰带。
那一刻,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琪琪见我出来,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琪琪眼眶红肿,一看就是这几天没少流泪。
“怎么了?你为啥穿成这样?”
我尽管已经猜到了八成,可还是本能的回避着这个事实。
琪琪看着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妈,走了。”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记重锤,直接打在我的胸口。
在这一刻我才算是明白什么叫欲语无言,什么叫作欲哭无泪。
我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愣愣的坐在那里,脸上甚至连一点表情都没有。
赵文扭过身去,不忍心再看我。
老池早已是泪流满面,他按着我的肩膀,苦苦哀求着说:“哥,你哭出来,你想哭就哭出来。你这样会憋出心病的,哥…”
我还是一动不动,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琪琪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姜启曜,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妈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副样子,只会让妈在天上跟着伤心。”
琪琪一直把我妈当成亲妈来对待,她此刻的悲伤并不比我少。
后来我才知道,在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之前,琪琪已经哭晕过去两次。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我不敢相信我妈就那么走了。
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如同幻灯片一样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那个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女人,那个会笑着喊我乳名的女人,那个会用粗糙的手掌抚摸我脑袋的女人,就这么没了。
我甚至连我妈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从今以后,我喊一声妈,也没人应了。
我嘴唇发颤,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我的嗓子里开始传出哽咽的声音。
我看着琪琪,泪流满面的说道:“媳妇,我成没妈的孩子了。我再叫一声妈,也没人应了。”
琪琪再次哭了出来。
老池和赵文也别过身子,去擦拭自己的眼泪。
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甚至都没能给我妈尽孝,甚至都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妈,你怎么就忍心把你儿子一个人留在世上,你怎么忍心让我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我的情绪彻底失控,整个人哭的不能自已。
赵文和老池不断安慰着我。
所谓感同身受,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非是真正经历过那种痛苦,不然根本就不配提这四个字。
而赵文却是在场的唯一一个可以和我共情的人。
他的落泪并非是对我的同情,而是触景生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监舍的。
我只模糊记得那几天我水米未进,整个人只是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还是管教实在看不下去,把我送到医务室打了三天的葡萄糖。
我妈走了,就在那个冬末。
她始终没能等到她喜欢的春天。
她走的很平静,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遗言。
如果非要拼凑两句的话,那只能说我妈的遗愿就是让她的小儿子能和媳妇一起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我甚至都没能体会到那句:她抱着五斤的我喜笑颜开,我抱着四斤的她泪流满面。
我妈的葬礼是琪琪一个人全程操办的,军、军的媳妇、赵文、老池、郝响马、姜灿,这些和我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都来搭了把手。
就连久不在阳城露面的徐正道都来给我妈鞠了一躬。
我知道这些都是人情,而人情都是要还的。
尚指导也从内蒙赶回来了一趟。
我没想到我妈过世他竟然也能收到风声。
等处理完葬礼后,琪琪就一个人在老院住下。
她说要在那里等我出来,我们要一起好好过日子,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心底对琪琪生出了一种愧疚的感觉。
因为我知道自己离不开江湖了,我从这个江湖拿到太多,同时也欠下太多。
我甚至都不敢给琪琪一个长久的保证。
因为我自己都不确定哪天会不会被人弄成残废。
因为我妈的离世,我的团伙也进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收缩期。
所有人都默契的控制着自己的行为,生怕在这个节点上让我忧心劳神。
就连最不懂事的没牙猴,也在这段时间乖巧了不少。
可我这边消停了不代表其他人也会消停。
1991年三月底,已经平静度过年关的阳城江湖再次暗流涌动了起来。
郝响马、姜灿、赵文、徐兴伟、马虎、刘云飞。
这些已经身在局中或者即将身在局中的人,都已经进入了一种蠢蠢欲动的状态。
而第一个出招的人,是沉寂已久的马虎。
接招的那个人,就是桃河会当家老三,姜灿。
而引起两个人矛盾的就是一直被我们桃河会深耕着的建材生意。
往贴切了说,这是一次老一辈为了江湖格局对新兴势力的迎头痛击。
而这次冲突也彻底把隔岸观火的刘云飞拉下了水。
在刘云飞入局后,赵文也随之加入。
伴随着赵文强行出手干预,这也彻底激化了他和马虎、刘云飞的前仇旧怨。
老一辈相互倾轧,而新一辈陆续冒头。
一个又一个江湖新人在他们的你来我往中粉墨登场,在江湖的舞台上大放异彩。
属于社会大哥的金钱时代,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