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直到他看到那冒着热气的枪口,孙飞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也没有看错。
马健刚才那一枪并不是冲着孙飞开的,而是贴着孙飞的侧脸,冲着天空开的。
孙飞估计做梦都想不到,马健竟然真的敢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开枪。
这已经不是张狂了,这完全就是目无王法。
孙飞突然觉得裤裆处泛起了一阵暖意,一低头,一些淡黄色的液体从他的裤腿流出。
孙飞被吓尿了。
马健看着孙飞湿透了的裤裆,重新露出了微笑。
“开枪就尿了?你这胆子怎么混啊?”
就在孙飞茫然无措的时候,马健猛地把枪口对准孙飞的脑袋,佯装出要开枪的样子,一个音节从马健嘴里蹦出来“崩!”,孙飞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马健和马康就站在台阶上哈哈大笑。
解决问题是衡量一个人能力的标准,而为问题善后才是真正的本事。
马健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直接把枪交到了马康手里。
马健看着仍未离去的行人,抱拳说道:“诸位,今天不好意思了,打扰了各位的生意,我是谁叫什么就不用多介绍了,如果各位有耐心就听我多唠叨几句。”
看没什么人动,马健就开口说道:“各位邻居,各位街坊,我前几年不懂事,给大家造成了不少麻烦,我先给大家赔个不是。”说完就对着众人深鞠一躬。
随后马健继续说道:“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人,小本买卖,谁都不富裕。这两天我也在酒楼里面干活,就是大堂经理,越干我越知道挣钱不容易,现在我才知道,以前敲诈勒索大家,我是有多么该死。所以在这我向各位做一个保证,只要我姓马的排在酒楼里干一天,还在这条街上待一天,大家有什么处理不了的棘手麻烦事,都可以交给我。”
马健说的是真心话吗?是。
因为现在的他已经在小树的带领下认识到了黑社会的生存逻辑,那些有名有姓的黑社会之所以可以存在几年十几年,并不是因为那些人关系够硬,是他们不与民争利。
黑社会涉足的产业是什么?赌场、发廊、台球厅、夜总会。
这些产业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他们都是通过直接的利益交换来获取大量的金钱。
你去赌场玩,赢了钱赌场顶多抽你点水的,随后就放你走。
如果你输了钱,遇到一些清水场子,他还能给你返点。
在这种产业害人吗?害人。但是他害的都是单独的个体。
并不是广泛的群体。
人和人之间会产生同情与怜悯,但是很少有人愿意为一个陌生人仗义出手。
当你听到一个人是赌鬼、瘾君子的时候,你首先表现出的就是对他们这个群体的厌恶。
其次才会去细想这些开赌场贩毒的人的罪恶。
正是因为人有这样的思维惯性,所以黑社会才能长期存在。
马健那种收保护费的方式,固然可以维持一个小混混所需要的体面与尊重,但这样做的弊端显而易见。
马健看透了这一点,所以他选择了知错就改。
既然这么直白的抢钱有点过分,那还不如间接的抢点钱。
所以马健则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向这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人们道歉。
马健这番话引起了无数的掌声,所有人都觉得马健之所以要吓唬孙飞,是为民除害。
根本没有人想去考虑更深层次的逻辑,顶多会有人说两句孙飞自己找死,碰上了硬茬子。
事情到眼下这一步,还不能算解决完成。
毕竟马健开枪了,这里不是荒郊野岭,是人来人往的街道。
在这里开枪,必然会引起帽子叔叔的关注。
大概两分钟之后,一辆警车就停在了酒楼门口。
来的也是个熟人,尚指导走后,给我留下了一个贾亮,而贾亮也凭借自己的关系,从偏远的水泥厂,调到了更靠近市里的镇上。
贾亮熟门熟路的走进大厅,随便挑了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刚才是你们店谁放的枪啊?”
马健笑呵呵的跑了出来,“亮哥,我放的。”
贾亮看了马健一眼,“你不是在街面上打晃的吗?这酒楼和你有什么关系?”
马健依然保持着一副笑脸,“一个月前,我拜在了姜老板的门下,现在我是这个酒楼的大堂经理。”
贾亮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姜老板是什么人物?他能看得上你?”
马健羞涩一笑,“王八看绿豆,就看对眼了呗。”
贾亮点了点头,“既然是你开的枪,那你跟我回所里一趟吧。”
马健点了点头,把两只手伸了出来,“需要上手铐不?”
贾亮一把拍掉了马健的手,“走吧,我这是给姜老板一个面子。”
按理说这只是一起普通的治安事件,可是我为什么能通过这件事判断出马健有成为大哥的潜质呢?
很简单,马健会察言观色。
有句老话说的好,人情是要互相欠的,互相欠的人情越多,关系也就越紧密。
尚指导走后,我们和贾亮之间的人情就是一个空白。
贾亮倒是上赶着和我们交流,但是我却不太愿意搭理他。
因为要论起亲疏远近,尚指导才是我的原配关系。
贾亮只是尚指导怕我寂寞,特意给我准备的释放工具而已。
直白些说,我甚至都不需要主动的和贾亮交往,一旦我出事,他就得屁颠屁颠的上来给我解决。
他好不容易盼到了镇上,正好又碰上了我的酒楼开业。
在他看来,这么大一个酒楼,总有求到他的时候。
但他想多了,尚指导不仅为我引荐了和他的关系,还为我引荐了各种领导的关系。
有了那些关系在,贾亮这个指导员就有点微不足道了。
而且被我派来管理酒楼的,是一向稳重的小树。
小树最讨厌和贾亮这种人进行社交,所以即使贾亮再想和我这边搭建关系,也没有门路。
可马健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希望,虽然马健只是我团伙中的一点新鲜血液,但只要能和他搭上关系,那么总会有用到他的时候。
反观马健,才加入我这团伙几天,就明白了要搭建自己关系的这个道理。
我和马虎不同,我很鼓励自己手下的人能多交朋友,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消除一切威胁后,安心的转黑为商。
马健被拘留十天,我也并没有去多关心那件事。毕竟江湖人如果没蹲过几天号子,有什么脸在江湖上混。
时间到了六月下旬,军的婚礼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