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把修好的锁又拧了一遍,发现锁舌还是有点卡顿,合上之后要用力按一下才能卡紧。
他皱了皱眉,把锁拆下来又重新装了一次,调整了一下锁扣的位置,再试了一次,虽然比不上原先利索,但好歹能用了。
林凯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还会修这个?”
傅南洲把螺丝拧紧,试了试开关:“不是很难,但想完全复原不太可能。凑合着用吧,现在也没有多的锁,总不能不用。”
林凯点了点头:“说得也是。但这锁之前被人撬开过,咱们人不在的时候,它就是个摆设。还得想个别的办法才行。”
傅南洲把工具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等开春了,我去问问大队里谁家有小狗崽,抱两只回来养。从小喂肉吃骨头,养大了能看家护院。”
林凯想了想:“那感情好。”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天快黑了,先做饭?”
傅南洲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先不急,公安没准一会儿就来。现场还是先别动,让他们看完了再说。”
两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制服的公安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同事,手里拎着一只旧工具箱,像是什么装备都有,一路赶过来时衣摆上还沾着土。
傅南洲站起来迎上去:“同志,你们来了。”
年纪稍大的公安点了点头:“接到报案,过来看看现场。你之前说医务室被人撬过,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傅南洲把从修渠回来后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又把张明远在知青点说漏嘴的事也提了,没有添油加醋,但把该说的都说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们之前被别人报名去修渠了。为期十五天,今天才结束,我们今天才从那边回来,还去公社那边领了钱。”
这钱确实不多,傅南洲是没有什么心思去做的。
不过这些都有记录,公安也就明白,傅南洲没有说谎。
年长的公安没有多问,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进屋看了一遍灶台和里屋,弯腰检查了门锁的撬痕,用放大镜仔细看了看锁扣边缘的划痕和门框上的刮擦痕迹。
他跟年轻公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打开那只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只小刷子和一小瓶粉末,蹲下来在门框和锁扣周围刷了一遍,仔细地扫了几处,又用一片透明胶带按在刷过粉末的地方,揭下来看了看,放进一只小纸袋里,封好口,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傅南洲站在门口,看着他做这些:“能查出指纹?”
公安没有抬头,把纸袋收好:“如果有清晰的指纹,对比一下就能确认是谁。这年头能用上这套方法的单位不多,我们县局去年刚配的,正好带出来了。你还懂指纹技术?”
他站起来把工具箱盖上,“我们先把样本带回去,如果比对上了,会通知你。”
傅南洲道谢,然后稍微解释了一句:“我大伯在总参上班,我大舅在兵工厂上班。我偶尔听他们提起过指纹的事情。还有宋代的洗冤录,我也看过的。”
公安点头,倒是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心里肯定疑惑:“家里有那种层次的人在,怎么还下乡来了?这又不是头几年,大家都很热情。现在大家谁不知道下乡苦呢?”
但各家有各家的情况,公安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万一要是个不受宠的,也是可能的。
对方告辞,傅南洲目送他们离开,才转身准备去做晚饭。
公安沿着村道往知青点方向走的时候,张明远正坐在屋里。
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没有起身,也没有开门,坐在炕沿上捏着一截草茎,把草茎撕成细丝又揉成一团。
脚步声在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有人敲了敲门框:“张明远在吗?”
张明远站起来,把门打开,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但仔细看,就能看到他脸部肌肉有些紧张。
眼神里,似乎还透露出了一些畏惧。
公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只封好的纸袋:“医务室被撬的事,我们正在查。现场提取了一些指纹,如果比对上了,会依法处理。我们需要提取你的指纹进行对比。”
张明远站在门里,目光在公安手里的纸袋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那你们查吧,我没去过他那边。”
公安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好,那我们提取完你的指纹,就回去了。”
张明远有些畏惧,但面对公安,他不敢反抗。
公安收集了他的一点质问,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心里,他们都和明镜似得。这人要是没鬼,那才怪了。
不过他们没有多说什么,而是礼貌的告辞离开。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要是你想起什么,可以去公社派出所找我们。”
张明远没有接话,站在门口看着两个背影走远,才把门关上。
他转身在炕沿上坐下来,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把手掌摊开又合上了,没有再去动那截草茎,站起来,把灯灭了。
“怎么会这样?还有什么指纹技术?这是骗人的吧?”
公安走后,知青点安静了一阵,但那阵安静并不真的安静。
有人蹲在灶台边压低声音说话,有人站在院门口往村道上张望了两眼才回屋,有人把门关严了,又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是不是他啊?”
“应该是吧?当天不就感觉好像他出去了吗?到第二天才回来呢。”
“他最近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好像被什么咬了似的。”
“你的意思?”
“那天晚上,不是有狗追出去了吗?你们觉得呢?”
“刚才公安还过来,说是提取指纹呢。指纹是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公安为什么不问别人呢?”
张明远的门是关着的,但门板薄,外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透进来,不完整,但足够他拼出大概的意思。
“公安说提取了指纹。”
“医务室那边有证据。”
“锁上能找到是谁撬的。”
他坐在炕沿上没有动,手里那截草茎已经被他撕成细丝,散落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