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五十三章 去了一趟浙江
周德福家那顿饭吃完之后,水方文在家里歇了两天。
没接案子,没看系统,连笔记本都没翻开。他就坐在阳台上看书,偶尔下楼走走,去菜市场买点菜回来自己做。日子过得很慢,像一杯放了很久的温开水。
第三天早上,零号发来一条消息,说浙江湖州下面一个镇上出了件有意思的事,问他感不感兴趣。水方文问什么事。零号说:“那个镇上有个养老院,办了十几年了,一直不温不火。最近换了院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以前在上海做过社区工作。他接手之后,把养老院改成了‘互助养老’模式。身体好的老人帮身体差的老人,做点简单的事,比如送饭、陪聊、提醒吃药。帮的人攒‘时间积分’,等自己以后需要人帮了,可以用积分换服务。运行了三个月,效果不错。”
水方文问:“系统里看到了?”
零号说:“看到了。系统没有介入。那个院长自己做的,没申请过任何裁决。我是从系统后台的地理热点数据里发现的。那个镇的养老院周边,不公指数比同类机构低很多。系统自动标记了‘正向异常’。”
水方文想了想,说:“我去看看。”
第二天上午,他坐高铁到湖州,又转了一趟短途汽车,到了那个叫“练市”的小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底,两边是各种小店铺。养老院在镇子东边,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刷了淡黄色的漆,门口种着两排冬青。院子里有老人在晒太阳,有人下棋,有人择菜。
水方文走进去,没有找人通报。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楼是活动室和食堂,墙上贴着“时间积分榜”,上面写着各种名字和对应的分数。有个老人正在给另一个老人量血压,动作很熟练。量完之后,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了一笔。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一件洗旧的蓝色工作服。他看到水方文,愣了一下,然后问:“你找谁?”
水方文说:“不找谁。路过,进来看看。”
年轻男人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那随便看。别打扰老人就行。”说完就要走。
水方文叫住他:“你是这里的院长?”
年轻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是。我叫沈明。你是什么人?”
水方文说:“做社会调查的。听说你们这里搞了个互助养老,想了解一下。”
沈明看了他一会儿,没有拒绝。他带水方文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很小的办公室。桌上堆着文件,墙上贴着一张手绘的流程图,画的是“时间积分”怎么运作。沈明给水方文倒了杯水,然后坐下来,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他以前在上海做社区工作,做了五年。后来母亲生病,他回老家照顾,发现镇上的养老院管理混乱,老人过得不好。他干脆把上海的工作辞了,回来竞聘院长。接手之后,他先改了食堂,又改了排班,最后搞出了“时间积分”。刚开始老人们不信任,觉得是忽悠。他就自己带头做,帮老人送饭、扫地、陪聊,攒了分。后来有几个老人跟着试,试了一个月,觉得挺好,慢慢就传开了。
“现在有四十多个老人在用积分。年轻的老人帮年老的,身体好的帮身体差的。最年轻的‘老人’六十出头,最老的九十二。”沈明说,“积分不能换钱,只能换服务。有人攒了三百多分,说以后走不动了有人推他晒太阳就行。”
水方文问:“有老人不参加吗?”
沈明说:“有。有几个老人性格孤僻,不愿意跟人打交道。我不强求。他们愿意自己待着就自己待着。但食堂的饭每天给他们送到门口。”
水方文在养老院待了一上午。他看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帮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剪指甲,剪得很仔细。还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阿姨在教一个八十多岁的奶奶用手机看戏曲视频。两个人都笑得挺开心。
中午他在养老院食堂吃了顿饭。饭菜很简单,一荤两素一汤,但味道不差。沈明跟他一起吃的。吃饭的时候,沈明说了一句话:“其实没什么秘诀。就是别把老人当‘被照顾的人’,把他们当‘还能做事的人’。人老了最怕的不是身体不行,是觉得自己没用了。”
水方文嚼着饭,点了点头。
下午他坐车回了上海。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换了鞋,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
“去了浙江练市。一个三十多岁的院长把养老院改成了互助养老。老人帮老人,攒时间积分。最老的九十二,最年轻的六十。院长说,人老了最怕觉得自己没用。”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远处的楼群亮着灯火。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温的,他喝了一口。然后他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夏夜的风很暖,带着楼下花坛里茉莉花的香气。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
他转身回屋,坐到书房的椅子上,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公测运行状态正常,在线用户十六万八千人。今天新发起的申请五千三百件,已分配四千七百件。练市养老院的“正向异常”标记已经存入系统案例库,供其他地区参考。他退出来,合上电脑,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窗外有风轻轻吹过。夏夜的风带着暖意,从窗缝里钻进来。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第两百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