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的手一抖，手电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来。
货架尽头站着一个中年人，五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深灰色的安保制服，胸前挂着工牌。
因为灯光太暗看不清楚脸，但能看到他手里没有拿任何武器，甚至没有任何戒备的姿态。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背着手，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个走错门的外地人。
瘦高男人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飙升到了一百五以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
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位置在监控死角，他甚至提前探过这条路线三次都没有遇到任何巡查。
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我、我、我是来……
瘦高男人的脑子飞速旋转着找借口，嘴里已经下意识地编出了一套说辞:我是技术部的，过来取一批样品，晚上加班要用。
中年安保点了点头，语气依然随意得很:哦，技术部的啊，那我咋没见过你呢？技术部那帮孩子我都认识，你是新来的？
瘦高男人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个安保对园区的熟悉程度远超他的预想。
他甚至能认出技术部的每一个人。
我、我是新调来的……
中年安保笑了笑:新调来的？那更不对了，新调来的走流程得行政部那边签字，行政部会提前通知我们安保部，安保部会跟对应区域打招呼。我咋没收到通知呢？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瘦高男人已经转身开始跑了。
他跑得很快，八年的特工训练让他的爆发力和速度在同龄人里都属于顶尖水平。
他穿过货架之间的过道冲向仓库侧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出去，跑到铁丝网那边，进了外面的街道就安全了。
但他跑出去不到十步就停住了。
因为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了一个人，也是安保制服，稍微年轻一点，但看着也有四十出头了。
那个人站在侧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脸上挂着和刚才那个中年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好奇中带着一点看热闹的意思。
年轻安保说:跑啥嘞？又不是啥大事儿，你慢慢说清楚不就完了嘛。
瘦高男人一咬牙，换了个方向冲向仓库另一侧，那边有个窗户，撞碎了玻璃也能出去。
他刚迈出两步就觉得不对，身后有脚步声跟了上来，而且那脚步声太快了。
他练了八年的短跑，百米成绩跑进过十一秒半。
他自信自己的速度在普通人里是碾压级别的。
但他身后那个脚步声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逼近。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眼，一只大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那只手的大拇指精准地按在了他的肩胛骨缝里，一股剧痛从那个点蔓延开来，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下一矮。
哎呀，叫你停一下你不停，你看看你衣服都蹭脏了。中年安保的声音从他右后方传过来，依然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无奈。
瘦高男人咬了咬牙，忍痛回身一肘砸了过去。
他的格斗术同样经过了多年的实战训练，这一肘又快又狠，目标是对方的下颌。
如果能命中，正常人至少会被打懵两三秒，足够他脱身了。
但那一肘落空了。
安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就躲了过去，然后他的手从瘦高男人的肩膀上往前一搭，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像一把铁钳，瘦高男人试图挣脱，但他惊恐地发现对方手上的力量大得惊人，他整个人被那只手拽得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你这娃子咋这么不听话。年轻安保的声音也从另一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胡闹的溺爱感。
叫你站住你就站住，跑啥跑，你看看你跑得一头汗。
瘦高男人彻底慌了。
他从腰后摸出一把折叠刀，大拇指一推刀片就弹了出来。
明晃晃的刀尖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他握刀的手还没来得及往前送，就听到的一声脆响。
手腕上挨了一掌，力道之猛让他整条手臂瞬间发麻，折叠刀从手里脱飞出去，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中年安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刀子，摇了摇头:哎呦喂，咋还带着刀子呢？这可不兴带啊，你看你这孩子，多危险。
瘦高男人瘫坐在地上，左手捂着发麻的右手手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两个穿着安保制服的男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们是什么人？村民？种地的？
大部分训练有素的安保公司出来的保安，反应快、警惕性高、处置流程规范，但速度、力量、反应速度总归是在正常人的范畴里。
顶多就是比普通人壮实一点、敏捷一点。
但这两个人的速度和力量完全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那个中年人，看着五十四五岁了，跑起来比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专业特工还快。
那只手上的力量，在扣住他肩膀的时候他感觉像被一台液压机械臂抓住了。
更离谱的是他们从头到尾的从容，仿佛他不是什么潜入侵入者，就是一个在自家院子里迷路的邻居家小孩。
年轻安保把地上的折叠刀捡起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中年人则掏出了一个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李主管，西区仓库这边抓到一个，身上带了刀，没啥事儿，人没事，就是吓着了，好嘞。
他收起对讲机，低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瘦高男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别怕啊，一会儿有人来接你，你也是，好好的干啥不好，非要干这事儿。
五分钟之后，一辆电瓶车无声地开到了仓库门口。
车上坐着两个安保人员，李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地上的瘦高男人一眼，然后对开车的安保说了一句：带走。
瘦高男人被两个人搀扶起来架到了电瓶车后座上。
瘦高男人坐在车后座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但他没有想过这种失败方式。
从始至终那两个安保没有用过任何先进的设备，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
电瓶车停在一个没有标识的门口。
李强先下了车，然后对瘦高男人说了第一句话：进去吧，有人想跟你聊聊。
瘦高男人走进去之前停了一下，回过头问了一句：你们那些安保……到底是从哪儿找来的？
李强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话：李家村。
门关上了。
瘦高男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想明白李家村的人怎么都是一群怪物。
后来的几天里，类似的潜入失败事件又发生了两起。
一起在研究院的核心实验室附近，一个人正准备撬门的时候被旁边的保洁人员撞见了。
那个保洁员快六十岁了，但跑起来几步就追上了二十多岁的年轻特工。
一起在材料仓库的侧门，一个职业扒手级别的人试图混进运输车队，还没进大门就被门卫看了出来。
门卫指着他说了一句你干啥呢，那几个字把那个人硬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些人的结局都是一样的，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他们的上级永远也不知道任务是怎么失败的。
而那些失手被擒的间谍们，在被带走之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那些安保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