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的这几句话传达到了援助中心的每一个工作人员那里。
于是审核的标准从一开始就比别人预想的宽松很多。
村里开的证明可以,镇上的公章也行,自己手写的说明信也收。
只要核实下来情况属实,没有恶意造假,基本上都能通过减免申请。
刘晓雨的材料就是在这种情况下通过的。
她的申请资料里有一封手写的短信,没有正规的申请模板。
但内容清楚、情况真实、字里行间的哀求没有作假。
援助中心的工作人员核实了一下省城医院的病历之后,确认了胃癌晚期的诊断,再看了一下村里的贫困证明,就直接把材料转进了全额减免的通道。
那个0376开头的电话从淮县打到了白崖村。
张远航正在办公室里看当周的运营简报,他看到患者援助中心本周审批通过案例那一栏里有刘晓雨的名字,旁边标注了桂省,胃癌晚期,全额减免。
张远航翻了翻她的申请材料扫描件,看到那封手写的短信,把电脑屏幕转给旁边坐着的王静看了看。
这姑娘的材料挺简陋的。张远航说。
王静看了一眼,说:但情况是真的,省城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在,村里和镇上的章也盖了。按李总定的标准,这就够了。
张远航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把那份材料归档了,继续往下看。
那天下午张远航去李斌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提了一嘴:那个全额减免的桂省女孩,资料大部分是手写的,连申请表都不是打印的。
李斌听到之后抬头看了张远航一眼,说了句:手写怎么了?字写得清楚内容是真的就行。咱们是在救人,不是在审犯人。
张远航笑了一下:我就是确认一下,怕援助中心那边放得太松了被人钻空子。
钻空子的人肯定有,但十个真需要帮助的人和一个钻空子的人比起来,我们不能因为怕那一个就耽误了十个。审核把关要有的,但大方向是帮助更多真正困难的人。卡太严了,最后受伤的是那些老实巴交的病人家属。
张远航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李斌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心里转了一件事。
他认识李斌有段日子了,知道这个年轻人做事的风格。
技术上的事情极其严谨苛刻,容不得半点瑕疵,但对人这方面,尤其是对弱势群体的态度,却松得不像一个商人。
张远航说:李总,我多说一句,你别介意。
你说。
你这个性格,其实不太适合做企业。
李斌挑了一下眉毛,没接话,等他继续往下说。
张远航继续说道:做企业的核心目标是盈利。利益最大化是企业的本能,你现在对国内患者免费、减免的政策放松,每年的利润直接少掉一大截,从纯粹的商业角度看,这不是最优的决策。
他说完之后看了李斌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李斌听完之后笑了。
老张,你说得对。从纯粹的商业角度看,我确实不适合做企业。
李斌继续说道:老张,肿瘤克星的生产成本是多少?
不算研发投入的话,单支的生产成本非常低,主要就是培养基、试剂、耗材和人工,规模化之后单支成本也就几十块钱。
那国内一支卖二十万,国外卖二十万美元。你觉得这中间的利润空间有多大?
张远航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下数据,说:即便国内有一半的患者全免费,剩下的患者按二十万龙币一支卖,年产值依然在几千亿级别。国外市场的利润更高。利润足够支撑公司的发展和后续投入了。
李斌看着他,语气很平静:那不就结了。国内的患者里,家庭条件好的正常收费,家庭困难的减免或者全免。即使全免了这部分人的费用,对我们来说也没有太大损失。成本本来就低,让利出去的是价格空间上的利润,不是生产成本,你懂我的意思吗?
张远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肿瘤克星的单支生产成本只有几十块钱,二十万的售价里,那百分之九十九的利润空间,让出去一部分给困难患者,无损公司根基。
李斌接着说道:再说了,我研发肿瘤克星的本来目的,就不是靠它在龙国老百姓身上赚大钱。它只是我获取启动资金的一个工具,让我有足够的资本进入其他领域。那几千亿的年产值,哪怕让出去一半给免费患者,公司依然有足够的利润去支持我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张远航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做了一辈子企业运营,见过太多企业家眼里只有利润和回报率,但李斌的思路不太一样。
他是先想好了要走到哪里,再一步步安排工具和路径,肿瘤克星是他手里的一把钥匙,打开门之后钥匙的利润反而不是他最关心的事了。
那国外市场呢?张远航又问了一句。
李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依然平淡,但话里的意思比刚才冷了几分。
国外市场按二十万美元一支走,不讲价,不减免,不打折。他们用得起就用,用不起就自己想办法,跟我无关。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这句话的语气跟刚才谈论国内患者的时候判若两人。
张远航听得出来,李斌对国内和国外是完全两个标准。
国内患者他愿意让利、减免、甚至全免,因为那是他自己国家的人,国外市场就是纯粹的商业逻辑,高价,没商量。
张远航站起来,准备往外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援助中心的政策我就按现在这个方向继续推了。基本的原则是,材料审松一点,情况核实严一点。真困难的全免,有能力的正常收费。国外走高价路线,不松口。
李斌点头:对,你办事我放心。
张远航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问了一句:那个桂省的女孩要不要关注一下?她情况跟你挺像的,都是跟奶奶过。
李斌想了想说:等她来淮县了,我有空就去医院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