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熬了多久，直到天边泛青，蛇毒才被彻底清干净。
傍晚，福康推门进来，看见他睡得死沉，没吵他，轻手轻脚带上门：“有雄黄，有他们，你稳当着呢，睡吧。”
原汝睁开了眼。
屋子里黑漆漆的。
他嘴角慢慢扯起，眼睛亮得吓人。
没出声，没动弹。只是悄悄把弯刀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牢牢攥在手心。
等。
后半夜，人最昏沉的时候。
外头守夜的队员，靠着火堆，脑袋一点一点，鼾声都打起来了。
一条细如小指的毒蛇，悄无声息从草丛钻出，顺着冲锋衣的缝，溜进了他们的衣袖、领口、裤管里。
没人醒。
连哼都没哼一声，一群人齐刷刷倒地，像被抽了魂。
巨蟒从树上滑落，盘身而下，身后跟着黑压压一串小蛇，直扑原汝的小木屋。
门口，那道被抹过雄黄的小口，早已破了。
白天那条小蛇，就是从这儿钻进去的。
现在，成百上千条毒蛇前赴后继，用身体撞开雄黄堆，为巨蟒撕出一条血路。
昨天那条大蛇没敢直接冲进来，不是它胆小，是它在等——等原汝彻底瘫软、毒发身亡。现在毒已入骨，它还有什么好怕的？
蛇信子一吐，脑袋一顶，吱呀一声，破门而入。夜色对它来说跟白昼没区别，直扑床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巨口张开，腥风扑面——原汝猛一低头，翻身滚下床，手中弯刀顺势往上一捅，正扎进它下颌的软肉里！
他本想借着这股冲劲，直接把蛇掀翻在地，哪知这鳞片硬得跟铁板一样！刀锋只滑进两寸，就卡死了，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操！”原汝骂了一声，不再浪费时间，撞开木窗，连滚带爬冲了出去。
窗外，密密麻麻的小蛇像潮水一样扑上来，吱吱乱叫，恨不得把他撕成碎肉。
后头是巨蟒，前头是毒蛇群，他要是倒下，那就是一具蛇餐。
他左蹦右跳，戴着手套的双手疯狂拍打，把一条条小蛇甩开。领口、裤脚全都扎得死紧，连条缝都没留给那些小东西钻。
一路狂奔到院角的火堆旁，抄起地上那个扩音喇叭，扯着嗓子大喊：“蛇来了！快出来！蛇来了！”
话音刚落，整条寨子的灯“噼里啪啦”全亮了。村民们穿着背心短裤，背上扛着竹篓，手里攥着铁叉，冲了出来。可那些参赛选手，一个都没露头，全躲在屋里装死。
巨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它暴怒了，尾巴猛地一抽，轰地砸在地上，脑袋一甩，硬生生把刀从下巴里震了出来！
紧接着，它扭身冲出屋子，直奔火堆边的原汝。
原汝不躲不避，左手攥拳，迎头撞上巨蟒的额头！
砰——
竟然是蛇被撞得一晃，连连后退！
它想跑？门都没有！
原汝两步追上，一把死死揪住蛇尾，使劲一拽——
“嗤啦！”
整条蛇竟被他硬生生拖退两米！蛇嘴张得能吞下整颗脑袋，蛇信狂舞，嘶嘶作响。
村民们顺手把地上乱爬的小蛇抄进背篓，巨蟒，留给原汝一个人处理。
“今天你别想活！”原汝死死扣住蛇尾，十根手指几乎嵌进鳞片里。巨蟒疼得浑身抽搐，却挣不脱这铁钳似的双手。
“原汝！小心！”福康在人群里吼。
话音未落，三五条半米长的细蛇从黑暗中窜出，毫不犹豫缠上原汝的腰和胳膊。冰凉滑腻的触感透过冲锋衣渗进来，原汝浑身一激灵，手下一松。
就这一瞬，巨蟒猛地一缠！
蟒身如铁箍般死死绞住他，一圈，两圈，三圈……其他缠上来的蛇，被这股巨力一压，“噗嗤”一声，当场爆成血泥，挂在蟒身上，像挂了串血淋淋的鞭子。
原汝鼻腔全是腥气，胃里翻江倒海，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不能再缠了！你骨头快碎了！”系统急吼。
原汝抹了把嘴，冲着福康喊：“给我刀！”
福康手忙脚乱解下腰间的短刀，抬手就想扔。
“别扔！递过来！”原汝吼，“它贼着呢！你一扔，它准卡住！”
福康环顾一圈，抄起一根麻绳，把刀死死绑紧，狠狠一甩。
巨蟒头一抬，想咬住绳子——结果绳子一绕，直接挂住了它的脖子！
“成了！”原汝眼神一狠，猛地抽刀！
刀面光亮如镜，映出他满脸是血、青筋暴起的脸。
“哈——！”
刀锋入鳞，撕裂声刺耳。
他手一沉，往下狠拉——只要这畜生松一点点劲，他就踩着它的背，把刀捅进它心脏！
可巨蟒偏不松！
它越绞越紧，像是赌命，要跟原汝比谁先断气。
找错人了。
原汝不会死。
咯吱——咯吱——
全身骨头寸寸碎裂，痛得他喉咙嘶吼，冷汗如雨，滴滴答答砸进蛇身的伤口里。可那蛇还在收，还在压，像要活活榨干他的血肉。
他刚把断骨接上，下一秒，又被绞碎。
循环往复，疼得他想直接昏过去。
“不行……撑不住了……太疼了……”原汝手指一松，力气彻底断了。
“你歇着，接下来，我来。”系统冷声开口。
下一秒，原汝的身体，被接管。
他睁眼。
脸上没了痛苦，也没了恐惧。他慢悠悠揉了揉嘴角——刚才疼得五官都挤在一起，现在，恢复平静。
右手稳稳握住刀柄。
胳膊完好，肩膀一抬，手腕一沉，刀尖沿着蛇皮，一寸、一寸，缓缓划开。
血喷涌而出，像开了闸的水，浇了他满头满身。
可那蛇的身体，已经烂得快不成形了。
“还不死？”原汝盯着蛇头，声音凉得像冰。
压力骤然一松。
巨蟒的头，再也抬不起来了。
原汝是被一股腥臭味呛醒的。
福罗寨刚遭了蛇灾，满地都是蛇尸，村民忙得脚不沾地，谁有空管他？只要看他还有气儿，就先去救那些被毒蛇咬得嗷嗷叫的支援队了。
福康一瞧他坐起来，手里的背篓直接甩老远，冲过来连鞋都快踩飞了：“原汝！你真没事儿？！”
少年声音清亮，带着点发颤的担心。
原汝扫了一眼四周，问：“村子呢？人都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