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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抗战:血火山河 > 第231章 说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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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这一声巨响,震得石崖上的碎石头跟下冰雹似地往下掉。

林山河趴在雪坑里,被震得耳朵里嗡嗡直响,可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却亮得吓人。他猛地探出头往下看,只见山脚下鬼子的后方阵地,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好几丈宽的大黑坑,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掀上了半天高。

紧接着,那能把死人从坟圈子里嚎醒的《断魂曲》唢呐声,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锥子,直直地扎进了小鬼子的耳膜。

“是老黑山的游击队!是赵大爷他们的榆木大炮!”二连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土,激动得嗓子都破了音。

太行山里的榆木大炮,那是老百姓逼急了琢磨出来的土法子。把几百年树龄的老榆木掏空,外头用铁丝和牛皮死死箍住,里头填满黑火药、碎铁钉、破铧犁片。这玩意儿打不准,也打不远,弄不好还会炸膛,可一旦凑近了开火,那杀伤面比小鬼子的九二式步兵炮还要吓人,一炮扫过去就是一大片血葫芦。

“八嘎!后方遇袭!转头!转头!”

底下的鬼子中队长完全被打懵了。他们根本没想到,在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支敢在皇军屁股后面捅刀子的队伍。

鬼子的机枪火力瞬间被唢呐声和突如其来的乱战给牵扯了过去。

林山河是什么人?那是属狼的,只要你露出半点破绽,他就能顺着骨头缝咬下一块肉来。

“机会来了!弟兄们,撤!”

林山河一把将腰间的手榴弹塞回兜里,弯腰扛起绑着史密斯上尉的简易担架,一头扎进了石崖后面那条狭窄陡峭的冰缝子里。

三十几个弟兄互相拉扯着,连滚带爬,借着游击队在下面搅浑水的空当,顺着后山那条连山羊都发愁的死路,拼了老命地往上爬。

风雪交加,寒气逼人。

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枪炮声被呼啸的北风彻底盖住,林山河才气喘吁吁地一摆手,带人钻进了一个隐蔽在半山腰的天然溶洞里。

溶洞里黑咕隆咚的,透着一股子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霉味。

“都别点火!外头全是鬼子的眼线,弄出光亮就是找死!”林山河靠在湿漉漉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着了火一样生疼。

几个战士摸黑把担架放下,全都瘫倒在地上,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

“卫生员,看看洋兄弟还喘气不?”林山河缓了口气,哑着嗓子问。

卫生员摸索着凑上前,伸手在史密斯的鼻息下探了探,又摸了摸他大腿上的绷带。

“团长,人还活着,但烧得厉害,浑身直哆嗦。这腿上的血虽然止住了,可骨头断了,刚才这一路颠簸,怕是疼晕过去了。”

林山河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那根破旱烟袋,习惯性地咬在嘴里。

“活着就行。到了咱们手里,就算是到了阎王殿门口,俺也得把他给拽回来。”

就在大伙儿稍微松了一口气,准备靠着石壁眯一会儿的时候。

担架上的史密斯,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涣散。剧烈的疼痛像是一把钢锯,在他的大腿神经上疯狂拉扯。他迷迷糊糊地看着周围这些黑乎乎的人影,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日本人!对,他遇到了日本人,然后……

史密斯的记忆还停留在石崖下那场激烈的交火中。他并不知道是这些穿着破烂灰军装的人把他背出来的,在他因为高烧和剧痛而有些狂乱的意识里,他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群武装分子的手里。

“dont touch me! Keep away! (别碰我!走开!)”

史密斯突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已经去了半条命的美国大汉,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蛮力,猛地一翻身,从担架上滚了下来。

“哎!你干啥!别乱动,你的腿不要了!”卫生员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他。

可就在卫生员的手刚碰到史密斯肩膀的瞬间,史密斯的右手猛地往飞行靴的夹层里一摸。

“咔哒!”

一把小巧精致的掌心雷手枪,瞬间被他掏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在黑暗中直接对准了卫生员的脑门。

溶洞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哗啦!”

三十几个孤狼团的战士,反应比豹子还快,几乎是同一时间拉动了枪栓,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地上的史密斯。

“你娘的!恩将仇报是不是!”二连长急了,端着枪就要往前冲。

“都给老子把枪放下!”

林山河怒喝一声,大步跨上前,一把将挡在前面的二连长扒拉开。

他死死地盯着史密斯那双布满血丝、充满惊恐和敌意的眼睛。

最大的难题,终于摆在了林山河的面前。

不是漫山遍野的小鬼子,也不是这恶劣的风雪天,而是——说不通!

打仗,林山河不怕;流血,他也不在乎。可面对这么个金发碧眼、一句中国话都听不懂,还端着枪不肯放下的洋人,林山河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套子上,憋屈得要命。

“朋友!咱们是朋友!打小鬼子的,中国,八路!”

林山河放慢了语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同时伸出大拇指,在自己的胸口上比划着。

史密斯靠在岩壁上,拖着断腿,警惕地看着林山河。他听不懂“八路”,但他能感觉到这些人没有立刻开枪。

可是,他脑子里有一件比他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千万倍的事情!

“the payload! Listen to me! the lead box in the tail section! You cannot let the Japanese get it! (货物!听我说!机尾那个铅盒!绝对不能让日本人拿到!)”

史密斯挥舞着手里的掌心雷,急切地冲着林山河大喊大叫,因为激动,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说啥呢?咋叽里咕噜的跟念咒一样?”二连长挠了挠头,一脸懵。

“俺哪知道!”林山河也急出了一脑门的白毛汗,“这洋兄弟肯定是遇上啥难事了,你看他急得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团长,要不俺试试?俺以前审过鬼子俘虏,会两句日本话,万一这洋人能听懂呢?”一个小战士自告奋勇地凑上来。

林山河死马当活马医,摆了摆手:“那你试试,别刺激他啊!”

小战士清了清嗓子,冲着史密斯,磕磕巴巴地蹦出了一句半生不熟的日语:“太君……不对,米西米西……你滴,啥意思滴干活?”

这句不伦不类的鬼子话一出来。

史密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原本稍微放松了一点的神经,就像是被火燎了一样,彻底炸了!

日本人!这些人会说日语!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是伪装的汉奸!

“Go to hell, you Japanese dogs! (去死吧,你们这些日本狗!)”

史密斯绝望地嘶吼着,大拇指猛地压向了掌心雷的击锤,就要扣动扳机。

“你个败家玩意儿!让你说人话,你他娘的飙什么鬼子话!”

林山河眼看要出人命,一脚将那个小战士踹翻在地,自己则是不退反进,一个箭步冲上前。

他没有夺枪,也没有躲闪。

林山河就这么敞开胸膛,硬生生地用自己的心窝子,顶在了史密斯那把掌心雷的枪口上!

枪管,冰冷。

史密斯愣住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发抖,却怎么也按不下去。他看着眼前这个中国汉子。这汉子没有穿防弹衣,那件破棉袄甚至连棉花都漏了出来,只要他手指一动,这人绝对会被打穿心脏。

可是,这个汉子的眼睛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种坦荡、焦急,甚至是一种哀求。

“开枪啊!你打死老子,老子也是打鬼子的八路!”

林山河也不管史密斯能不能听懂,用太行方言扯着嗓子吼着。吼完,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把手伸进自己的怀里。

史密斯的眼神一紧。

可是,林山河掏出来的不是武器。

那是一小块硬得像石头一样的黑面窝头。这是林山河身上最后的一点口粮,他贴着心窝子放了一路,就为了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林山河把那块带着体温的窝头,掰成两半,自己咬了一大口,用力地嚼着。然后,把剩下的一半,慢慢地递到了史密斯那只握枪的手边上。

“吃吧。饿了吧?吃了咱们好打鬼子。”

林山河的眼神变得出奇的温柔,就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在这漆黑冰冷的溶洞里。

一块黑面窝头。

史密斯看着林山河咀嚼的动作,看着那块递到眼前的粗糙食物。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是个职业军人,他看得懂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这个该死的、饥寒交迫的战场上,人类能够表达的最原始、也是最真诚的善意。

“啪嗒。”

那把精致的掌心雷,从史密斯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了石头上。

史密斯接过那半块窝头,没有吃,而是死死地攥在手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捂着脸,低声地呜咽起来。

呼——

溶洞里的三十几个弟兄,全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二连长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

林山河顺势在史密斯身边坐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把那根空烟袋锅子重新咬在嘴里。

“终于消停了。娘的,这洋大马真难驯。”林山河苦笑了一声。

可是,危机解除了,沟通的问题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样横在他们中间。史密斯刚才拼命想表达的那个信息,林山河虽然猜到了一半,但根本不知道具体指的是什么。

林山河蹲在地上,看着这个金发碧眼的异国战友,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瞬间。

林山河的脑子里,突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阴丹士林蓝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笑起来总是温文尔雅的书生。

周文远。

孤狼团的前任政委,林山河在这世上最好的搭档,也是教他认字的启蒙老师。

林山河还记得,周文远是个从北平来的大学生,肚子里装满了洋墨水。他随身总是带着一本厚厚的、全是洋码子的书,说是叫什么“英汉词典”。

那时候,打仗的间隙,周文远总喜欢坐在树底下,教战士们认字。他指着天上的飞机,告诉林山河,那叫“Airplane”;指着手里的枪,说那叫“Gun”。

林山河那时候总嫌他啰嗦,扯着大嗓门骂:“老周,你教俺认认‘汉奸’两个字咋写就行了,学那些洋人放屁干啥!洋人还能跑这太行山沟沟里来帮咱们打鬼子?”

周文远也不生气,只是推推眼镜,笑着说:“老林啊,咱们不能只看着眼前这三分地。这场仗,不是咱们一家在打。总有一天,咱们得跟全世界的人打交道。多学点,没坏处。”

可是。

周文远没能看到那一天。

前年的冬天,在黄崖洞保卫战里,为了掩护老百姓撤退,周文远带着警卫班死守山口。等林山河带人杀回去的时候,周文远的胸口被机枪打成了马蜂窝。那本被鲜血染红的“英汉词典”,就死死地抱在他的怀里。

“老周啊……”

林山河在心里默默地念叨了一句,眼眶泛起了一丝酸涩。

这大半年来,他带着孤狼团南征北战,再苦再难,他都没低过头。可今天,面对着这个说不通的洋兄弟,他第一次痛切地、疯狂地想念那个柔弱的书生。

要是老周还在,他一定能听懂这个大鼻子在吼什么。他一定能告诉这个美国兄弟,咱们八路军是好人,咱们是一伙的。

知识,在很多时候,真的能救命啊。

“团长。”二连长走过来,压低声音打断了林山河的回忆,“这洋兄弟虽然安生了,可咱们接下来咋办?就这么在这山洞里耗着?外头可是有三千多鬼子在搜山啊。”

林山河收起思绪,眼神重新变得冷厉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顺着岩石的缝隙往外看去。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外头的风雪不仅没停,反而越刮越大。

“耗不起。”林山河沉声说道,“鬼子有军犬,这破山洞藏不了多久。等天一黑,咱们就得想办法往外突围。”

就在林山河盘算着突围路线的时候。

“沙沙沙!”

洞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踏雪而来的脚步声。而且,听声音,来人速度极快,直奔溶洞而来!

“子弹上膛!准备战斗!”林山河瞬间拔出匣子枪,所有人立刻散开,隐蔽在钟乳石后。

“团长!别开枪!是俺!”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紧接着,一个像雪人一样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小虎!

泥鳅手底下的那个机灵鬼侦察兵,小虎。

“小虎?你不在葫芦谷守着,跑这儿来干啥!”林山河一把拉住他,厉声问道。

小虎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连头上的帽子都跑丢了。他咽了口唾沫,带来了一个让所有人如坠冰窟的绝望消息。

“团长!出大事了!”

小虎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

“俺奉命去黑风岭那边侦察坠毁的飞机残骸……小鬼子的机械化大队已经把那一片全封锁了!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飞机……飞机烧得就剩个骨架了。但是……”

小虎的眼底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惊恐。

“俺在远处的山头上,拿望远镜亲眼看到,小鬼子从那堆焦黑的机尾残骸里,硬生生地扒出来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铁箱子!那箱子看着死沉死沉的,八九个鬼子兵才勉强抬得动!”

听到这里,躺在地上的史密斯虽然听不懂小虎的中国话,但他看懂了小虎比划的“方形箱子”和“沉重”的手势。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痛苦地揪着自己的金发。

“不仅如此!”小虎咬了咬牙,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雷豹副团长去大风沟搜救的那个飞行员……俺也看见了。”

“他没死。但是……”

“他被小鬼子抓了!俺亲眼看见,鬼子用铁链子拴着那个洋兄弟的脖子,正押着他往那个挖出大铁箱子的地方走!鬼子那边好像来了个大官,正逼着那个洋兄弟,去开那个铁箱子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