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
这动静,简直不像是人间的声响。倒像是天老爷发了怒,抡起一把开天辟地的大锤,狠狠地砸在了太行山的脊梁骨上。
林山河胯下的那匹大青马,平时听惯了枪炮声,连炸药包在脚底下炸开都不带眨眼的。可这会儿,硬生生地被这声从九天之上砸下来的巨响,惊得前蹄悬空,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差点把林山河从马背上给掀下来。
“驭——!”
林山河死死勒住马缰绳,双腿夹紧马肚子,好不容易才把受惊的坐骑安抚住。他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连日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地盯着十几里外的天空。
那是一幅哪怕过了几十年,只要闭上眼就能让人心惊肉跳的画面。
那架银灰色的庞然大物,在撞击山体的一瞬间,爆发出了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千百倍的强光。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黑红色蘑菇云,翻滚着、咆哮着,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那冲天的烈火,把半边天都给烧红了。山上的积雪在这恐怖的高温下瞬间融化,化作白色的蒸汽,和黑烟混杂在一起,遮天蔽日。
狂风夹杂着刺鼻的烧焦味和浓烈的汽油味,顺着山谷像刀子一样刮了过来。
“我的个乖乖……”泥鳅趴在马脖子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馒头,连哈喇子流出来了都没察觉,“团长,这是哪路神仙掉下来了?这铁鸟得有多大啊,炸起来比咱们全团的炸药包捆在一块儿还要响!”
雷豹提着开山大刀,独眼直勾勾地看着那团冲天大火,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哥,这玩意儿上面画着白星星,肯定不是小鬼子的飞机。难不成……是重庆那边派来支援咱们的?”
“重庆那边哪有这么大的本钱!”
林山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虽然没见过世面,但跟着八路军总部开会的时候,听首长们提起过。这大半年,美国人在太平洋上跟小鬼子干得热火朝天,听说还有什么“飞虎队”在南边帮着打仗。
看那机翼上的白底五角星,错不了,这是盟军的轰炸机!也就是老百姓嘴里说的“美国大鼻子”的飞机!
这架飞机为什么会拖着黑烟掉在太行山腹地?它执行的是什么绝密任务?上面装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林山河的脑子像是一个飞速旋转的陀螺。他太清楚这架坠机的分量了。
这动静,别说在这山沟里,就是两百里外的太原城,小鬼子站岗的哨兵只要不瞎,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简直就是一块掉进狼窝里的天大肥肉,要是让小鬼子先找到了飞机残骸,拿到了上面的机密,那对整个抗战大局,绝对是个不可估量的损失!
就在这时,眼尖的吴铁山突然指着那团黑烟的边缘,扯着嗓子大喊:“团长!快看天上!有人掉下来了!”
林山河猛地举起手里的望远镜。
顺着黑色的浓烟往上看去。在距离爆炸中心几里外的高空中,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绽放开了三朵洁白的伞花!
那是降落伞!
飞机上的飞行员在坠毁前的最后一刻,跳伞逃生了!
那三朵伞花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山风吹得东摇西晃,越分越远。看飘落的轨迹,一朵落向了东边的大风沟,一朵落向了北面的老熊岭,还有一朵,被一阵邪风裹挟着,直挺挺地朝着距离他们不到五里地的葫芦谷方向落了下去。
“活口!那是盟军的飞行员!”
林山河一把将望远镜塞回马搭子里,猛地抽出大肚匣子枪,“咔哒”一声顶上火。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这事儿比打死侯震山还要大!这三个人要是落到小鬼子手里,咱们整个太行山八路军的脸就丢到姥姥家了!”
林山河转过头,冲着身后刚刚经历了一夜血战、疲惫不堪的弟兄们大吼下令。
“雷豹!你带一营和骑兵排,抄近道去东边的大风沟!一定要抢在小鬼子前面把人找到!”
“铁山!你带二营去北面老熊岭!就算是把山皮翻过来,也得给俺把那个跳伞的活人刨出来!”
“泥鳅,带上侦察排,跟着俺去葫芦谷!快!跑起来!跟阎王爷抢时间!”
随着林山河一声令下,孤狼团这帮刚刚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汉子,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兵分三路,像是一群出闸的恶狼,一头扎进了风雪弥漫的深山里。
与此同时。
距离爆炸中心大约十里地的葫芦谷。
这是一个隐蔽在山坳里的小村子,统共也就几十户人家。大半年来,小鬼子在外面扫荡,葫芦谷因为地势偏僻、进山的路难走,倒是躲过了几次兵灾。村里的老乡们平时靠着打猎和种点薄田勉强度日。
刚才那声开天辟地的巨响,把葫芦谷的乡亲们吓得魂飞魄散。
村长王老汉正蹲在自家土炕上抽旱烟,只觉得屁股底下一阵剧烈的摇晃,土墙上的灰簌簌地往下掉,供桌上的观音菩萨像“吧嗒”一声摔在地上,摔成了三截。
“老天爷发怒了!地龙翻身了!”
村里的男女老少连棉袄都没穿好,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聚在村口的打谷场上。
大伙儿看着远处山头上升起的那朵巨大的黑云,一个个吓得跪在雪地里,不停地磕头。
就在大伙儿以为大祸临头的时候。
村里的民兵队长谷子,手里提着一把老掉牙的汉阳造,气喘吁吁地从后山跑了下来。他跑得太急,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雪地里,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七爷!七爷!”谷子冲进人群,一把拽住王老汉的胳膊,连气都喘不匀,“后山……后山掉下来个妖怪!”
“妖怪?啥妖怪!大白天的你瞎咧咧啥!”王老汉磕了磕烟袋锅子,瞪了谷子一眼。
“真的!俺亲眼看见的!”谷子咽了口唾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刚才天上飘下来个白色的大伞,挂在咱们后山的歪脖子老松树上了!那伞底下挂着个人……不对,那根本不是人!”
谷子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的惊恐:“那家伙长着一头黄毛,鼻子比牛鼻子还高,眼珠子是蓝莹莹的,跟晚上野猫的眼睛一样!身上穿着件皮衣服,嘴里还叽里咕噜念着咒语!七爷,那是不是说书先生嘴里讲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红毛鬼啊!”
这话一出,打谷场上瞬间炸了锅。
“红毛鬼?那可是专门吸小孩脑髓的恶鬼啊!”几个抱孩子的妇女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娃娃死死搂在怀里。
王老汉眉头一皱,心里也有些发毛,但他好歹是村里主事的,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一声。
“慌啥!就算是红毛鬼,到了咱们葫芦谷,也得守咱们的规矩!谷子,叫上几个壮小伙,拿上粪叉和猎枪,跟俺去后山看看。真要是妖怪,咱们就把它绑了烧死!”
一炷香的功夫后。
葫芦谷后山的半山腰上。
几个庄稼汉手里端着土铳、拿着生锈的铁叉,哆哆嗦嗦地围在一棵粗大的歪脖子松树底下。
松树高高的枝桠上,挂着一大团白色的降落伞伞盖。伞绳纵横交错,把一个穿着棕色翻毛皮夹克的男人死死地缠在了树干和树杈之间,离地有两层楼那么高。
这人,正是美军b-29超级堡垒轰炸机的领航员,杰克少尉。
此时的杰克,可谓是狼狈到了极点。他在跳伞的时候额头撞到了机舱门,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流了半张脸。在落地时,左脚脚踝又狠狠地崴了一下,肿得像个馒头。
他悬在半空中,冷风一吹,冻得他浑身直打摆子。
他看着树底下围着的那群拿着原始武器、满脸惊恐和敌意的中国农民,心里也是一阵绝望。
“hey! help me! I am an American! Ally! (嘿!救救我!我是美国人!盟友!)”
杰克忍着剧痛,冲着树底下挥舞着双手,大声地喊叫着。
树底下的乡亲们哪里听得懂这鸟语。
“七爷,你听你听!这妖怪在念咒呢!”谷子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汉阳造哆哆嗦嗦地瞄准了半空中的杰克,“它还冲咱们张牙舞爪的,肯定是要吃人!”
王老汉眯着昏花的老眼,仔细端详了半天。
“看着倒像个人样,没长青面獠牙。可这黄头发蓝眼睛的,看着太瘆人了。这到底是啥玩意儿?会不会是小鬼子那边派来的探子?”
“小鬼子俺见过,都是罗圈腿,矮矬子。这树上挂着的这家伙,少说得有一米八的大个子,比咱们村的杀猪匠还壮实,肯定不是鬼子!”一个老乡接茬道。
“管他是啥,先弄下来绑了再说!万一是个祸害,放在村后头大伙儿晚上都睡不着觉!”
王老汉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几个胆大的后生找来长竹竿和砍柴刀。有人爬上树,把缠在树杈上的伞绳一根根砍断。
“oh, careful! careful! (哦,小心!小心!)”杰克看着他们在树上乱砍,吓得哇哇大叫。
“啪叽”一声。
伞绳一断,杰克整个人从两米多高的空中直接摔在了厚厚的雪堆里。左脚刚一着地,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疼得他两眼一黑,发出一声惨叫,直接晕死过去半秒钟。
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
五六个壮汉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三下五除二,用粗麻绳把杰克像捆过年猪一样,五花大绑结结实实。
“这妖怪的衣服真怪,软乎乎的,比俺家老黄牛的皮还结实。”谷子摸了一把杰克的皮飞行服,好奇地嘀咕着。
“少废话,抬回村里打谷场!”王老汉吩咐道。
半个时辰后。
葫芦谷的打谷场上,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围成了一圈,像看猴戏一样,看着被绑在石碾子上的杰克。
杰克被冷水泼醒了。他睁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一圈黑压压的、充满好奇、警惕甚至恐惧的脸孔,心里欲哭无泪。
他知道自己这是落在中国人的村庄里了,可他接受的紧急迫降培训里,没人教过他如果降落在中国大山深处,遇到连汉字都不认识的老百姓该怎么办。
“water... please, water. (水……求求你们,水。)”
杰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地乞求着。
王老汉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黄毛鬼”,砸吧了一下嘴。
“这妖怪还会要水喝?”王老汉转头对旁边的一个大嫂说,“去,端碗热水来。不管是人是鬼,到了咱们太行山,不能让人家说咱们没规矩。”
大嫂哆哆嗦嗦地端来一个破瓷碗,里头是滚烫的白开水。
杰克实在是渴极了,也顾不上烫,凑过去“咕咚咕咚”几大口就干了个底朝天。
喝完水,他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知道必须想办法证明自己的身份,不然真可能被这群愤怒的乡民当成什么怪物给宰了。
“me, American! Fight Japanese! boom! (我,美国人!打日本人!轰!)”
杰克拼命地挣扎着,用蹩脚的手势比划着。他伸出手指指着天空,又指了指东边爆炸的方向,嘴里发出“轰隆”的爆炸声,然后又做了个拿枪射击的姿势。
乡亲们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七爷,这妖怪手舞足蹈的,是不是水喝多了发癫了?”谷子挠着头,一脸懵逼。
“看着不像发癫,倒像是在跟咱们比划啥。他说啥来着?阿妹理砍?”王老汉眉头紧锁,抽了口旱烟,“这到底是哪路神仙的切口?”
就在杰克急得满头大汗、几乎要崩溃,而乡亲们准备商量着是不是干脆把他关进地窖里的时候。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笃笃笃!”
马蹄声踏破了山谷的宁静,卷起一阵飞雪。
“乡亲们!别怕!八路军孤狼团来了!”
泥鳅那一副破铜锣嗓子,隔着老远就在风里飘了过来。
紧接着,林山河骑着大青马,带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侦察排战士,像是一阵旋风般冲进了葫芦谷的打谷场。
“哎哟!是林团长!八路军的林团长来了!”
王老汉和乡亲们一看那灰布军装,顿时像见到了亲人一样,纷纷让开了一条道。在老百姓心里,孤狼团现在就是太行山的主心骨,比天王老子还管用。
林山河翻身下马,把马缰绳扔给警卫员,大步流星地走进了人群中央。
当他看到被五花大绑在石碾子上的杰克时,眼睛猛地一亮。
高鼻梁,蓝眼睛,黄头发,身上穿着印着美军标志的A-2棕色皮飞行服,脚上踩着翻毛皮靴。
没错了!活的盟军飞行员!
“快!给他松绑!”林山河大手一挥,快步走上前。
“使不得啊林团长!”谷子赶紧拦在前面,急得直摆手,“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妖怪,黄毛绿眼的,嘴里还会念咒,万一松开咬人咋办!”
“咬个屁的人!这是人,是跟咱们一起打小鬼子的盟军!是美国人!”
林山河一把推开谷子,拔出腰里的匕首,“唰唰”两下,把绑在杰克身上的粗麻绳给挑断了。
麻绳一松,杰克如释重负,整个人瘫软在石碾子上。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布军服、眼神锐利、透着一股子强悍气息的中国军官,知道自己终于得救了。
他顾不上脚踝的剧痛,挣扎着站了起来,冲着林山河敬了一个有些歪扭的军礼。
“thank you, sir! Jack, navigator of the 14th Air Force. (谢谢长官!杰克,第十四航空队领航员。)”
林山河哪里听得懂英语,他咧嘴一笑,学着杰克的样子回了个八路军的军礼,然后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在杰克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了兄弟,到了咱们太行山,就是到了家了。小鬼子伤不了你一根汗毛。”林山河用浓重的太行口音大声说道。
杰克虽然听不懂,但林山河语气中的善意和豪迈他是感受到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皮夹克内侧口袋里摸索着。
周围的乡亲们一看他掏口袋,吓得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以为这“妖怪”要掏法宝了。
杰克摸了半天,终于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叠得四四方方、沾着汗水和一点血迹的白色丝绸布片。
他双手捧着这块丝绸,郑重地递到了林山河的面前。
林山河接过丝绸展开。
打谷场上的乡亲们也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只见这块白色的丝绸上,最上面印着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的中国国旗,而在国旗的下方,用端端正正的中文毛笔字,写着两行大字:
“来华助战洋人,军民一体救护。”
在文字的下方,还有当时国民政府航空委员会的鲜红大印。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血幅”(blood chit)。是当时为了保护在华作战的盟军飞行员,专门缝制在他们飞行服内侧的求救护身符。
林山河看着这块血幅,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将丝绸高高地举了起来,向在场的所有乡亲展示。
“乡亲们!大伙儿都看清楚了!”
林山河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打谷场。
“这字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不是什么妖怪,也不是红毛鬼!他是大老远从大洋彼岸,飞到咱们中国来,帮着咱们一起打日本鬼子的洋人兄弟!”
“他们的飞机,为了炸小鬼子的老巢,被鬼子的高射炮给打下来了!他是咱们的战友,是恩人!”
听到林山河这番斩钉截铁的解释,加上那张盖着大红印章的丝绸布片,乡亲们这下彻底明白了。
“哎呀我的老天爷,原来是打鬼子的洋兄弟啊!”王老汉一拍大腿,满脸的懊悔,“谷子!你个小兔崽子,瞎嚷嚷啥!还不赶紧去把你家那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给洋兄弟炖个鸡汤补补身子!”
“俺这就去!”谷子脸臊得通红,挠着头跑远了。
几个大嫂也赶紧走上前,心疼地看着杰克额头上的伤口:“瞧这孩子摔的,满脸的血。快,扶进屋里,俺拿炉灰给他止止血!”
误会解开,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打谷场,瞬间变成了一片热情的海洋。老百姓的感情最朴素,只要是打鬼子的,那就是自己人。
可是,林山河的脸色,却并没有因为找到杰克而轻松下来。
他看着正在被乡亲们搀扶着的杰克,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刚才他明明用望远镜看到,天上飘下来的是三朵伞花!
另外两个人呢?
就在林山河准备找个会画画的干事,想办法跟杰克交流的时候。
杰克突然推开了扶着他的大嫂,拖着崴了的脚,一瘸一拐地扑到林山河的面前。
他显得极度焦躁和急切。
“two! two more! (两个!还有两个!)”
杰克伸出两根手指,拼命地在林山河面前晃动。
然后,他指了指东边,又指了指北边,做出降落伞飘落的姿势。
林山河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俺知道,还有两个兄弟没找着。俺已经派人去搜了。”
可是,杰克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林山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杰克做完跳伞的姿势后,突然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做出一个极度夸张的、抱着某个东西的姿势。
他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甚至透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用手指在雪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像箱子一样的东西,然后在箱子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接着,他双手握成拳,做了一个剧烈爆炸的手势,嘴里发出“boom!”的巨响。
做完这一切,杰克死死地盯着林山河的眼睛,用手重重地拍打着那张“血幅”,用极其生硬、刚刚学会的一句中国话,结结巴巴地喊道:
“重……重要!死……不能给……日本人!”
轰!
林山河的脑子里,就像是被一柄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看懂了杰克的意思。
这架坠毁的超级轰炸机上,除了飞行员,还带着一个极其重要、绝对不能落入日本人手里的秘密物资!甚至,那个物资的重要性,还要超过这些飞行员的生命!
难怪这架飞机要冒着被击落的风险,深入太行山腹地!
“团长!”
就在这时,一匹战马像是一阵狂风般冲进了葫芦谷的打谷场。马上的通讯员满脸大汗,马裤上全是被荆棘划破的口子。
通讯员翻身下马,连气都顾不上喘匀,直接冲到林山河面前,带来了一个让人五雷轰顶的情报。
“团长!十万火急!”
“太原城里的小鬼子疯了!他们出动了驻守在城里的整个机械化步兵联队!足足有三千多鬼子精锐,带着装甲车和卡车,正顺着大路,发了疯一样地朝着飞机坠毁的黑风岭方向扑过来了!”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眼底透着浓浓的惊骇。
“不仅如此!驻扎在东边县城的一个鬼子骑兵大队,也已经出动了,他们前进的方向,正是雷豹副团长去搜救的大风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