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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抗战:血火山河 > 第192章 黄烟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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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晋中县城那口大闷锅里死里逃生,孤狼团的一千多号残兵,护着老百姓和病号,一路退进了太行山深处的野狼沟。

突围之前截获的那封电报,还在所有人耳朵里响着:明日清晨六时,鬼子要往晋中县城里打三十发特种炮弹,把全城变成他们的“二期实战实验场”。可孤狼团趁夜突了出来,把几千老弱妇孺一路带去了黄崖洞。“实验品”跑了,冈村宁次不肯空手。天刚蒙蒙亮,鬼子的侦察机就在太行山上方盘旋了许久,最终,锁定了野狼沟。

这地方是个漏斗形的山坳,两侧是陡得连猴子都发愁的石头崖子,中间就一条羊肠小道。林山河把一营的三连顶在了最前面的豁口上。只要把这儿像塞子一样堵死,冈村宁次那十万大军就算长了翅膀,一时半会儿也飞不进根据地的大后方。

清晨的山里,雾气大得能拧出水来。

林山河蹲在后方高地上的指挥所里,手里端着半碗凉透的棒子面粥,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沿阵地的方向。山谷里静得出奇,连个鸟叫声都没有。这大半年的仗打下来,他心里门儿清,小鬼子越是没动静,憋的屁就越臭。

“团长,三连长赵大胡子刚派人传话,说前头连个鬼子的人影都没瞧见。”雷豹大步走过来,仅剩的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帮孙子是不是在晋中城外头让咱们打怕了,不敢往这深山老林里钻了?”

林山河没接茬,把碗里的凉粥一口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不对劲。”林山河站起身,抓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冈村宁次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连封城放火的阴损招数都使出来了,绝不可能在野狼沟外头干坐着。让赵大胡子把眼睛睁大点,眼皮子底下就是飞过一只绿头蝇,也得给老子辨辨公母!”

话音刚落,山谷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闷闷的“嗵嗵”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山沟里来回撞击,听着不像是往常那种震天动地的山炮,倒像是个漏了气的破鼓被人有气无力地敲了几下。

“炮袭!隐蔽!”

雷豹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林山河一把将望远镜贴在眼睛上,死死盯着三连扼守的那片石头阵地。

只见三十几发炮弹划着软绵绵的弧线,砸进了三连的战壕周围。可是,预想中那种泥土飞溅、火光冲天的爆炸并没有发生。炮弹落地,只是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噗嗤”声,就像是熟透的西瓜摔在了石头上,连个大点儿的弹坑都没砸出来。

“娘的,小鬼子的兵工厂偷工减料了?打的啥哑巴炮?”雷豹趴在掩体后头,探出半个光头,看傻了眼。

林山河的脸色却在一瞬间变了。他的心就像是突然被人扔进了冰窟窿里,一股子从没经历过的恐慌,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那些没有爆炸的炮弹壳子里,正“哧哧”地往外喷着一股股黄色的浓烟!

那烟雾看着邪门透顶。它不像寻常烧柴火的青烟那样往天上飘,这黄烟沉得像水一样,顺着野狼沟的地势,贴着石头缝和泥地,像一条条阴毒的黄蛇,一股脑地往低洼的战壕和坑道里淌!

“不好!是毒气弹!撤!让三连快撤!”

林山河像疯了一样,一把扔下望远镜,转头冲着通讯兵歇斯底里地咆哮。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野狼沟前沿阵地上,三连长赵大胡子正趴在战壕里,看着滚落到脚边的一个破铁筒子。那筒子正嘶嘶地往外吐着黄烟,一股子刺鼻的大蒜混着芥末的怪味儿,瞬间钻进了他的鼻腔。

“连长,这啥味儿啊,呛嗓子!”旁边的小战士揉着眼睛,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赵大胡子也是一头雾水,他用手扇了扇面前的黄烟,刚想骂两句小鬼子装神弄鬼。

突然,他觉得喉咙里像是被人灌了一大口烧开的滚油,火辣辣的疼瞬间撕裂了气管。他张大嘴巴想要大喊,却发现一丝空气都吸不进去了。

“咳……咳咳咳……”

整个阵地上,一百多号汉子,就像是突然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剧烈的咳嗽声在战壕里连成了一片。黄色的浓烟已经像潮水一样把整个三连的阵地淹没。

老兵们拼命地用袖子捂住口鼻,新兵们扔下手里的步枪,双手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脖颈。有人想顺着战壕往上爬,可没爬两步,双腿一软,一头栽进了那层浓厚的黄雾里,再也没能爬起来。

赵大胡子双眼凸出,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他挣扎着站起身,看着周围一个个倒下的兄弟,肺里像是要炸开一样的疼。他踉跄着抓起旁边的一挺轻机枪,红着眼睛朝着前方空荡荡的山谷胡乱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机枪在黄烟中喷吐着火舌,却没有一个可以瞄准的敌人。

他想骂娘,想跟鬼子拼刺刀,想用牙咬断敌人的喉管。可是,眼前只有这团驱不散、打不透的黄雾。

赵大胡子的力气被抽干了。他手一松,机枪砸在地上,整个人仰面朝天地倒在了战壕里。他大张着嘴,像是离开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眼睁睁地看着那漫天的黄云遮住了清晨的太阳。

高地上,林山河眼眶眦裂,双眼血红。

他拔出腰里的手枪,像一头发狂的公牛,迈开大步就要往下冲,却被孙福生和雷豹死死地拦腰抱住。

“团长!你不能去!那是芥子气和窒息性毒气的混合弹!你现在下去也是白搭一条命啊!”孙福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死命地把林山河往回拖。

“放开老子!那是俺的三连!一百多号活生生的弟兄啊!”林山河拼命地挣扎,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是个猎户,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他可以接受队伍在冲锋时被敌人的重机枪割麦子一样扫倒,可以接受弟兄们在白刃战里和鬼子同归于尽。那是军人的宿命,是刀对刀、枪对枪的爷们儿打法。

可是今天,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和恐惧。

他看着那一团黄色的妖云在山沟里翻滚。他手底下那些能生撕虎豹的硬汉,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连一枪都没放,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在泥坑里被活活憋死了。

这是一种打不着、躲不开、连恨都不知道该往哪儿使劲的窝囊!

“鬼子操的!有种端着刺刀上来跟爷爷拼啊!放这种下三滥的阴招算什么能耐!”雷豹看着下面的惨状,一拳狠狠地砸在土墙上,脸上淌下两行热泪。

黄烟足足在野狼沟里弥漫了半个多时辰,才被渐渐大起来的山风一点点吹散。

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静谧的山谷里。可那阳光,却怎么也照不暖林山河那颗凉透了的心。

“找几块湿布捂住嘴,下去看看。”林山河的声音哑得像是一块破木头在石头上摩擦。

他推开孙福生,扯下一块衣角,在旁边的水洼里蘸湿了绑在脸上,大步顺着山坡走了下去。

走进三连的阵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刺鼻的怪味。

战壕里,没有弹坑,没有被炸碎的残肢断臂。

一百多具尸体,保持着各种各样极其惨烈的姿势,横七竖八地躺在坑道里。

有的战士双手还死死地抠着喉咙,脖子上的皮肉都被自己的指甲抓烂了;有的两名战士紧紧地抱在一起,脸憋得青紫;还有的,就像赵大胡子一样,手还搭在机枪的扳机上,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地瞪着前方的天空。

林山河走过一具具尸体,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他蹲下身,看着一个才十六七岁的小战士。那娃娃的脸上满是痛苦的泪痕,嘴角还挂着一丝血沫。林山河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颤抖着,轻轻地合上了小战士的眼睛。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一个满编的连,就这么在阵地上成建制地被抹去了。

林山河站起身,环顾着这条死寂的战壕。

怒火在他胸腔里翻滚,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他真想找个鬼子,把他的肉一块块咬下来,可这山谷里,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

这种无力感,比用刀子割他的肉还要让他痛苦。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现代战争机器的冷血和恐怖。在那些恶魔的眼里,他们这些太行山里的汉子,跟那些被装在瓶子里做实验的老鼠,没有任何区别。

“团长!”

小虎从战壕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冒着残烟的涂着黄漆的铁皮弹筒。那筒子上,印着一排清晰的日文和一个醒目的骷髅头标志。

“这是从鬼子打过来的炮弹里捡的。”小虎把那铁筒子递给孙福生,眼圈红肿。

孙福生接过弹筒,看了一眼上面的日文,脸色瞬间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催命的符咒。

“老孙,上面写的啥?”林山河盯着那铁筒子,眼神冷得像冰。

孙福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悚:“团长,这上面写着……‘特种病理毒气第一试验批次’,签发单位是……”

孙福生抬起头,看着林山河。

“是月冈玄一郎。”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林山河的心里。那个在晋中县城水井里下霍乱病毒的恶魔军医,果然没有罢手。这黄烟,只是他疯狂实验的开胃菜。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边,再次传来了一阵密集的、比刚才还要沉闷无数倍的炮击声。

“嗵!嗵!嗵!”

这声音不是冲着野狼沟来的,而是直接越过了他们这道防线,朝着后方太行山更深处飞去。

林山河猛地转过头,顺着炮弹飞行的轨迹看去。

那个方向,是黄崖洞,是孤狼团的大后方,是沈秋和那几千个老弱妇孺刚刚撤回去的避难所。

风,突然变大了。

林山河死死地盯着那片远山,眼底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他突然意识到,今天早晨在野狼沟的这三十发毒气弹,根本不是为了攻破阵地,这只是月冈玄一郎在测试今天山谷里的风向和毒气扩散的速度!

真正的灭顶之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