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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抗战:血火山河 > 第126章 风中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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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命的人,最怕的不是输,是连对面坐的是谁都看不清。

风里头夹着像细盐粒子一样的干雪沫子,打在脸上,跟小刀子割肉一样生疼。天上的云层厚得像口倒扣的黑铁锅,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整片林子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子压抑到骨子里的死气。

林山河就像一道没有重量的灰影子,悄无声息地摸进了落雁岭北坡的这片老林子。

雪太深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大腿根。林山河没走直线,他专挑那些风化得厉害的烂石头和粗大的松树根下脚。他身上裹着一件用白石灰水泡过的破床单,和这漫山遍野的积雪融成了一体。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九七式狙击步枪,枪管上缠着一圈圈的破布条,连瞄准镜的反光面都被他用烟灰熏暗了。

麻杆的死,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他的心口上。

一闭上眼,麻杆倒在血泊里,拼命摇头让他别过去的那个眼神,就在脑子里来回地晃。那是在拿命给他报警。

“独眼鹫……”林山河在心里无声地念叨着这三个字,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他知道,那个戴着眼罩的日本杀手,此刻绝对没有走远。那头毒鹫杀了麻杆,就是为了激怒他,逼他现身。现在,那家伙肯定就藏在这方圆两里地之内的某个犄角旮旯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端着枪,等着他自己往套里钻。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猎杀。谁先沉不住气,谁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冰天雪地里。

林山河没有急着去找人。他太了解狙击手之间的对决了,比的根本不是谁开枪快,比的是谁能把自己藏得更深,谁的耐心更足。

他像一条在冬眠边缘挣扎的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顺着一道缓坡往上爬。爬了足足一个多时辰,他终于摸到了半山腰一处凹陷进去的石窝子里。

这地方三面都是硬石头,前面挡着一丛被大雪压弯了的酸枣棵子,不仅能挡风,视野还开阔,能把对面山坡上的可疑点全都收进眼底。

林山河慢慢地趴下,把身体缩成一团,尽量减少热量的散失。他把呼吸放得又轻又长,吸气的时候,冷空气顺着鼻腔直扎肺管子,疼得他想咳嗽,但他硬生生地憋住了,连咽唾沫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风,在耳边“呜呜”地吹着。

林山河闭上眼睛,开始用身体去感受这风。

作为一个在山里打了一辈子猎、又在死人堆里滚了三年的老兵,他对风有着一种近乎变态的敏感。

“西北风,有点乱。地面的风速大概在每秒三米上下,到了树梢上,风速起码有五米。风向偏左……”

他在脑子里飞速地计算着。如果在这个距离上开枪,子弹飞出去的瞬间,会被这股侧风吹偏多少距离。这种计算不是靠纸笔,而是靠无数次开枪喂出来的本能。

等把风速摸透了,林山河才缓缓睁开眼,右眼贴上了瞄准镜的目镜。

他没有盲目地四处乱扫,而是把对面的山坡划分成了几个区域,像梳头一样,一点一点地过筛子。

枯树干后面,没有。 背风的雪窝子里,没有。 那片乱石堆,也没有。

时间,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

天色越来越暗,气温降得更厉害了,起码有零下二十几度。

林山河趴在石窝子里,感觉自己的手脚已经彻底麻木了,仿佛不再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眉毛上、眼睫毛上全结满了厚厚的白霜。呼出的白气在嘴边冻成了冰溜子,把破棉袄的领子都冻硬了。

他知道,对面那个独眼龙也一样在挨冻。两人都在熬鹰,就看谁的骨头更硬,谁先扛不住这能把人冻僵的鬼天气。

“老狐狸,真能沉住气。”林山河心里暗骂了一声。

就在太阳快要落山,林子里光线最差,人眼最容易疲劳的那个节骨眼上。

突然。

在距离林山河大约七百米外,右前方的一片枯树丛里,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亮闪了一下。

那光亮太微弱了,就像是风中的萤火虫,一闪就没了。如果不是林山河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边,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瞄准镜的反光!或者是望远镜的镜片不小心被夕阳的余晖扫了一下!

林山河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道闪电。他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了,搭在扳机上的食指下意识地往回压了一点点。

他立刻调整枪口,将十字准星死死地套住了那片枯树丛。

透过瞄准镜,他隐约看到,在那片枯黄的茅草和积雪之间,有一小块颜色稍微深一点的阴影。那阴影的轮廓,非常像一个人趴在那里的头部。

“找到你了,狗日的。”林山河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在这个距离,七百米。对于九七式狙击步枪来说,虽然有些吃力,但只要风速算准了,林山河有绝对的把握一枪掀开对方的天灵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缓缓吐出,身体进入了那种进入射击状态的绝对静止。

心跳,越来越慢。

风向,西北,风速三米。

林山河将十字准星往左上角稍微偏移了半寸,预留出子弹随风飘移的提前量。

可是,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那千分之一秒。

他脑子里那根被他称为“野兽直觉”的弦,突然毫无征兆地、疯狂地嗡嗡作响起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濒死感!就像是有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顺着他的尾椎骨,“嗖”的一下爬上了后脑勺,激得他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全都炸立了起来!

不对劲!

林山河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反光太刻意了!那个阴影的轮廓也太死板了,在这么大的风里,趴了那么久,连一点点因为寒冷而产生的微小晃动都没有!

那不是人!那是诱饵!

“糟了!”

林山河头皮发炸,根本来不及多想,甚至连枪都不要了,身体凭着求生的本能,猛地往旁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狠狠地滚了过去。

几乎就在他身体刚刚离开原来位置的同一瞬间。

“砰——!”

一声沉闷、厚重、带着撕裂空气尖啸的枪响,从与那片枯树丛截然相反的左前方,骤然炸响!

这枪声,林山河太熟悉了。正是打死麻杆的那把九九式大口径狙击步枪的声音!

一发致命的尖头子弹,擦着林山河刚才趴着的地方飞了过去。

子弹没有打中林山河,却狠狠地击中了他身后的石壁。

“啪!”

坚硬的花岗岩被硬生生凿出一个酒盅大小的深坑,碎石块混着火星子四下飞溅。一块锋利的石片擦着林山河的脸颊划过,瞬间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温热的鲜血流了下来,滴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但林山河连擦都没擦一下。他靠在冰冷的石头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好险!

就差那么半寸!要是他刚才开枪打那个假目标,现在他的脑袋就已经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好阴毒的连环套!”林山河咬着牙,冷汗湿透了后背。

鹫尾大介那个老狐狸,根本就不在右边!他故意在右边放了个带反光的假人,就是算准了林山河在长时间的等待后,一旦发现目标,注意力就会全部集中过去,从而暴露出自己的射击位置。

而鹫尾大介自己,却像个幽灵一样,藏在真正的死角里,好整以暇地等着林山河探出头来。

可是,有一点让林山河觉得非常奇怪。

按照刚才枪声传来的方向,那个真实的狙击点,距离他不过六百米。在这个距离上,以鹫尾大介这种顶尖高手的枪法,再加上自己刚才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一枪,本该是万无一失的爆头。

为什么他没有打中?

子弹偏了?

林山河转过头,看了一眼刚才子弹打在石壁上的弹孔位置。那个弹孔,距离他刚才头部的位置,足足偏出了半尺多!

“怎么会偏这么多?”林山河眉头紧皱。

就算鹫尾大介失手,也不可能偏出这么离谱的距离。除非……

林山河突然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风声。

“呜——呜——”

风声似乎比刚才变了调子。

他猛地抓起一把地上的干雪沫子,往半空中一扬。

雪沫子在空中打了个转,竟然没有顺着原来的西北方向飘,而是被一股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怪风,狠狠地往右边吹了过去!

风向变了!

刚才那短短的一两秒钟里,这太行山老林子里的地形风,突然打了个旋儿。从稳定的西北风,变成了一股强烈的侧切风!

林山河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

鹫尾大介开枪的时候,肯定是按照原来的风速和风向计算的提前量。但就在子弹出膛的那一刹那,这股反常的怪风突然刮起,强烈的侧风瞬间把子弹吹偏了半尺。

加上林山河在最后一刻的本能翻滚,这才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老天爷不收俺。”

林山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凶悍。

既然老天爷留了他这条命,那就该轮到他还手了!

他凭着刚才枪响的瞬间,火光闪现的位置,脑子里已经精确地锁定了鹫尾大介的藏身之处——左前方六百米,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底下的树洞!

林山河没有从刚才的位置探头,而是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往右爬了十几米,绕到了大石头的另一侧。

他端起九七式狙击步枪,深吸了一口气。

风向乱了,没法精确计算。

但林山河这回不打算算了。他要凭直觉,凭他打了三年游击练出来的、融进骨血里的枪感,来一场豪赌!

他闭上左眼,右眼透过瞄准镜,十字准星瞬间套住了那棵老松树的树洞边缘。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计算。

“砰!”

林山河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枪口喷出一团火苗。子弹穿破呼啸的风雪,直奔那个阴暗的树洞而去。

打完这一枪,林山河看都没看结果,连滚带爬地往后撤退,迅速脱离了狙击阵地,一头扎进了更深的林子里。

因为他知道,这一枪,不论打中没打中,他都已经暴露了。如果鹫尾大介没死,下一发子弹就会立刻追过来。

两人在这风雪交加的老林子里,就像是两头互咬了一口的野狼,在试探出对方的斤两后,迅速拉开了距离,重新隐入了黑暗之中。

一直跑到天彻底黑透了。林山河才绕了一大圈,重新摸回了刚才开枪的方向。

他要确认,那一枪到底有没有干掉那个独眼龙。

当他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那棵老松树跟前时。

树洞里,空空荡荡。

没有尸体。

但在树洞边缘粗糙的树皮上,有一个深深的弹孔。木屑翻卷着,散发着一股子好闻的松香味。那是林山河刚才打出的一枪,擦着树皮打了进去。

在弹孔的旁边,有一滩醒目的暗红色血迹。血迹还没完全冻住,顺着树干往下淌。

“打中了!”

林山河心里一喜。看这出血量,虽然不是致命伤,但也绝对够那老小子喝一壶的。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树洞里的痕迹。

这里的积雪被人刻意清理过,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干松针。在松针上,有两个明显的凹坑,那是狙击手长时间趴伏留下的手肘印。

这说明,鹫尾大介为了设这个局,至少在这里趴了两天两夜!

“真是个疯子。”林山河暗暗心惊。这种可怕的耐心和忍耐力,连他这个老猎户都自叹不如。

就在林山河准备顺着血迹去追踪的时候。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树洞角落里的一块平整的木板上。

那是从松树上削下来的一块木片。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中国字。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嚣张的寒气。

林山河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把木片捡起来,借着惨淡的月光,一字一句地看着。

“林山河。今天,这阵反常的太行山风救了你。”

“你的直觉很敏锐,像野兽一样。这确实让你很难被杀死。”

“但是,野兽终究是野兽。你的习惯,已经出卖了你。”

看到这三句话,林山河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感觉到有一股阴风顺着后脖颈吹了进来。

他接着往下看。

“这三个月,我研究了你以往所有的战斗痕迹。你太依赖自然了。”

“你每次开枪前,都会习惯性地去读风速。你算距离,算风偏,算得像个精密的天平。你以为你在料敌先机,你以为你的野兽直觉能避开所有的危险。”

“可你忘了,风是会变的。你的直觉,也有打盹的时候。”

“今天,你赢在运气,赢在这股怪风。但运气,不能救你一辈子。”

木片的最后,写着一句让林山河浑身血液倒流的话。

“我已经摸透了你的门道。你的呼吸频率,你计算风速的延迟时间,你遇到危险时向右翻滚的下意识动作。”

“你最大的优势,现在,是我眼里最致命的破绽。”

“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下一枪,我不会再让你有靠运气翻盘的机会。”

“——鹫尾。”

林山河死死地捏着那块木片,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在这冰天雪地的黑夜里。

林山河突然觉得,周围的寒气不再是冻在皮肉上,而是直接冻进了他的灵魂里。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人,赤裸裸地站在那个独眼杀手的面前。他引以为傲的狙击技术,他赖以生存的野兽直觉,竟然全被对方像解剖麻雀一样,剖析得清清楚楚!

这比在身上打个血窟窿,还要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鹫尾大介没有撒谎。

林山河回想起刚才对决的每一个细节。对方在左边开枪,而自己遇到危险时,确实是本能地向右边的大石头后翻滚。如果不是那阵怪风吹偏了子弹,鹫尾大介的那一枪,刚好就会打在自己向右翻滚的必经之路上!

那是个连躲避动作都算计在内的预判杀招!

“好可怕的对手……”

林山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刺骨的冷气。

风中的赌局,他今天看似捡了一条命,还打伤了对方。但在心理战上,他输得彻彻底底。

鹫尾大介留下的这块木片,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锥子,死死地钉在了他的心里。

如果连读风、算距和直觉都不能再相信,那下次对决,他拿什么去赢?拿什么去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夜风呼啸,吹散了树洞里的血腥味。

林山河站起身,将那块木片揣进怀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曾经的绝对自信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