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抗战:血火山河 > 第108章 绝境熬冬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太行山的这个冬天,冷得邪乎,冷得让人打心眼里往外冒寒气。

往年冬天再冷,大伙儿好歹能在村里猫冬,热炕头上一坐,烤着火盆,吃两口热乎的红薯。可今年,黑岛那个活阎王布下了天罗地网,把太行山变成了一个大铁笼子。毒气弹的威胁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铡刀,逼得独立营化整为零的队伍,只能往更深、更高、更没活路的老林子和石头缝里钻。

一处隐蔽在半山腰的天然溶洞里,黑咕隆咚的,透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的苦涩味。

洞口挂着两床烂得不成样子的破棉被,勉强挡着外头刀子一样的白毛风。风顺着缝隙往里头硬灌,发出“呜呜”的怪响,听着就像是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在哭丧。

溶洞最里头,生着一盆微弱的炭火。几个人影围在火盆边,一声不吭,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小虎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身上盖着林山河那件沾满血污的军大衣。这半大小子平时活蹦乱跳,一双眼睛机灵得像山里的野猴子,可现在,他那张脸白得像一张透光的窗户纸,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他右边胸膛上那个被“独眼鹫”一枪贯穿的血窟窿,虽然被卫生员老白用烧过的草木灰和破布死死堵住了,可血水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

没有消炎药,没有麻药,甚至连用来清洗伤口的酒精都没有。老白只能把雪水烧开,用几根从石头缝里刨出来的野草根熬成苦水,一口一口地喂给小虎喝。

“营长……”老白抬起头,满是老茧的手抖得厉害,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虎这伤,伤了肺管子。要是有盘尼西林,哪怕是有点消炎的土药,俺都有把握把他拉回来。可现在……他烧得烫手,俺真没辙了。”

林山河蹲在小虎身边,像一尊被抽干了魂的石雕。

他那双向来锐利如刀的“鹰眼”,此刻布满了交错的红血丝,暗淡无光。听着老白的话,林山河腮帮子上的肌肉狠狠地鼓了起来,他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他伸出那双满是冻疮和裂口的大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把小虎额头上被冷汗浸透的碎发拨开。

“虎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他。”林山河的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老白听,还是在安慰自己。

离火盆不远的地方,教导员周文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手里拿着一根快要烧完的木炭条,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道道。他那副用医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破眼镜后面,眼神黯淡得吓人。

“山河,咱们得认清现实。”周文远叹了口气,声音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黑岛的‘囚笼’不仅断了咱们的路,更断了咱们的粮和盐。大雪封山七天了,兄弟们七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再这么下去,不用鬼子打进来,咱们自己就先饿死、冻死在这洞里了。”

林山河站起身,没搭理周文远的话,转身朝洞口走去。

掀开破棉被的一角,外头的风雪夹着冰碴子,兜头盖脸地砸了他一身。他眯起眼睛,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死寂。

太行山,这座曾经养育了他们、掩护了他们的母亲山,现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冰窖。山里的飞禽走兽早就在大雪来临前躲得干干净净,连根能吃的野草都被厚厚的冰雪封死了。

更可怕的是,那个像毒蛇一样的“独眼鹫”,肯定还潜伏在这片风雪里,死死地盯着他们。只要谁敢走出这个溶洞去找吃的,下场就会和顺子一样,被一枪爆头。

林山河放下棉被,重新走回洞里。

他看着洞里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个弟兄。这就是他林山河现在所有的家底。

这群在战场上嗷嗷叫、敢端着刺刀跟关东军硬拼的汉子,现在一个个饿得脱了形。没吃没喝还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没盐。

人不吃盐,身上就没劲,双腿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按一个深坑,半天弹不回来。石锁那个铁打的关东汉子,平时一顿能吃八个杂粮窝头,现在饿得靠在石柱子上,连抬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几个新兵蛋子因为缺乏营养,一到晚上就两眼一抹黑,害了严重的夜盲症,成了睁眼瞎。

“石锁。”林山河走过去,踢了踢石锁的脚丫子。

石锁费力地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营长……咋了?有仗打?”

“打个屁。”林山河从后腰解下一个黑乎乎的布袋子,这是他昨天趁着夜色摸出去,在悬崖边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刨出来的榆树皮。

他把布袋子扔在火盆旁边:“去,把这树皮砸碎了,跟雪水一块儿熬了。大伙儿分着喝。”

石锁看着那袋榆树皮,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挣扎着爬起来,捡起两块石头就开始“咣当咣当”地砸树皮。树皮又干又硬,砸出来的粉末飘在半空,呛得人直咳嗽。

没过多久,一个破铁锅架在了炭火上,里面翻滚着浑浊的黄水,飘着一层树皮渣子。这就是他们今天唯一的口粮。

石锁用破碗盛了半碗,双手哆嗦着递给林山河:“营长,你先喝。你都三天没吃一口东西了,再这么熬下去,你这身子骨就算是个铁打的也得散架。”

林山河看了一眼碗里那难以下咽的黄水,喉结滚动了一下,胃里直往外冒酸水。但他没接,只是摆了摆手:“俺不饿。给政委和虎子喂下去。剩下的,伤员先喝,大伙儿再分分。”

“营长!你这是在要自己的命啊!”石锁急了,眼珠子通红。

“少废话!老子是营长,老子说不饿就是不饿!”林山河眼睛一瞪,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杀气透了出来,硬生生地把石锁的后半截话给憋了回去。

石锁眼圈一红,扭过头,端着碗走到老赵跟前,一勺一勺地把那喇嗓子的树皮水喂进老赵嘴里。

林山河走到小虎身边,慢慢蹲下身子。

小虎还在发烧,额头烫得吓人,他在昏迷中不停地说着胡话。

“哥……俺不疼……俺能杀鬼子……顺子哥,你别走……”

听着小虎的胡话,林山河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死死攥住,用力地揉搓着。他这辈子杀人如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看着这个被自己一手带出来、替自己挡了冷枪的半大小子,他头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心如刀绞。

他林山河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他只知道,这些弟兄把命交给了他,他就算把自己的血放干,也得带他们活下去。

“虎子。”林山河握住小虎那只瘦骨嶙峋、滚烫的手,声音出奇的温柔,“哥在这儿呢。哥不走,谁也别想走。”

也许是听到了林山河的声音,小虎的眼皮微微颤抖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浑浊和迷茫。他看着林山河,愣了好半天,才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哥……俺是不是成废人了?俺是不是连累大伙儿了?”

“放屁。”林山河眼眶一热,赶紧别过头去,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再转过头来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你小子少给老子在这里装可怜。你这一枪没伤着要害,等养好了伤,还得跟着老子去杀那个独眼龙呢。”林山河强扯出一个笑脸,伸手帮小虎把被角掖了掖。

小虎看着林山河那张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的脸,眼泪顺着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没入干草堆里。

“哥,俺知道现在外面啥情况。”小虎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大雪封山,鬼子在外头守着……没吃的,没药。俺这副身子骨,就是个无底洞。哥,你别管俺了……你给俺个痛快吧,别让俺拖累大伙儿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溶洞里响起。

虽然林山河收着力气,但这一巴掌还是打得小虎偏过了头。溶洞里的其他人都愣住了,石锁更是端着碗站了起来。

林山河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发抖。他看着小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林小虎,你给老子把刚才的话咽回肚子里去!”

林山河的双眼红得像要滴血,他凑近小虎,压低了嗓音,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和深沉的悲痛。

“你以为你死了,咱们就能好过?你以为你死了,这山里的风雪就能停,鬼子就能退?俺告诉你,没门!”

林山河紧紧握住小虎那瘦弱的肩膀。

“咱们现在啥都没了。没枪,没粮,没盐。黑岛和那个独眼鹫,就是想看着咱们在这洞里饿死、冻死,看着咱们自己放弃、自己发疯!他们是在熬鹰,想把咱们这群太行山的狼,熬成听话的狗!”

林山河抬起头,那双恢复了锐利的“鹰眼”扫过山洞里每一个兄弟的脸。

“咱们这支队伍,叫孤狼。狼在冬天没吃没喝的时候咋办?就找个雪窝子,趴着!不动弹,不叫唤,把心跳放慢,把血变冷。这叫蛰伏!”

林山河的声音在狭窄的山洞里回荡,虽然不高,却像是一记记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虎子,你给俺听好了。咱们现在不是在拼枪法,不是在拼刺刀。咱们现在拼的,是谁的命更硬,谁更能熬!你只要每天多喘一口气,多睁一次眼,你就是在扇黑岛和那个独眼龙的嘴巴子!”

林山河回过头,深深地看着小虎,眼底泛起了一层泪光。

“活着。哪怕像条冻僵的蛇一样趴着,也得给俺好好活着。只要活着,熬过这个冬天,咱们就是胜利!只要熬到春天雪化了,老子带着你们,挨个去收那帮畜生的狗命!”

活着,熬过这个冬天,就是胜利。

这句话,像是一团火,在这冰冷绝望的溶洞里,悄悄地点燃了大伙儿心里那点快要熄灭的火星。

小虎看着林山河那张坚毅的脸,死死咬住下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但他再也没有说半个死字。

石锁端着那碗树皮水,红着眼睛走过来:“营长,俺信你。咱们一定能熬过去。来,虎子,把这水喝了,喝了就有力气了。”

林山河接过碗,用破勺子一勺一勺地把那苦涩的树皮水喂进小虎嘴里。小虎皱着眉头,硬是把那一碗喇嗓子的黄水全咽了下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独立营成军以来,最黑暗、最难熬的日子。

大雪下下停停,山里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腰。

大伙儿连树皮都吃不上了,只能把腰上的皮带、脚上的皮鞋用水煮软了,放在嘴里慢慢嚼。嚼得满嘴是血,也咽不下去,只能吸那点皮子上的味儿骗骗胃酸。

老赵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

周文远那件军大衣已经成了一块硬邦邦的破布,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每天只能靠着念几首诗,来强撑着大伙儿的精气神。

林山河成了溶洞里唯一的支柱。

他把自己的配枪当成了拐棍,每天在洞里走来走去。谁要是快睡死过去了,他就上去狠狠踹一脚,或者用雪在人家脸上搓,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把仅剩的一点从鬼子身上搜出来的几粒消炎药,全偷偷塞进了小虎和政委的嘴里。他自己,饿得眼冒金星,双腿打飘,却始终像一尊铁塔一样,守在洞口,守着兄弟们的命。

他知道,那个独眼鹫一定就在山外的某个地方,端着狙击枪,像个耐心的死神一样等着他们出去。

“熬着吧。看谁熬得过谁。”

林山河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嘴角扯出一抹冷酷的笑意。他这头太行孤狼,正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消耗战中,慢慢地蜕变,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比猎人更有耐心地蛰伏。

时间,在绝望中一天天过去。

就在大伙儿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挺不过这个冬天的时候。

这天夜里,风雪出奇地停了。山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林山河抱着枪,靠在洞口打着盹。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急促的摩擦声,从溶洞下方的悬崖底处传了上来。

“沙啦……沙啦……”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一步一步地顺着陡峭的岩壁往上爬!

林山河的“野兽直觉”瞬间苏醒,浑身的汗毛猛地炸立起来。他一把推开破棉被,枪口无声地探出了洞口,死死地瞄准了下方那片漆黑的悬崖。

是独眼鹫摸上来了?还是鬼子的特种小队?

林山河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就在这时。

一只冻得通红、满是血污的手,猛地扒住了洞口边缘的岩石!

紧接着,一个被冰雪裹成了雪人、衣服碎成了布条的黑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了岩石,“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在林山河脚下的雪堆里,再也不动了。

林山河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用枪口拨开那人头上的破棉帽。

当他看清那张因为极度严寒和疲惫而扭曲的脸时,林山河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鬼子。

这是个穿着八路军主力部队军装的人!而且他的胸口,还死死地护着一个用牛皮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水文件筒!

主力部队的人?怎么会在这大雪封山、连只鸟都飞不过来的时候,凭空出现在这断崖底下?!

林山河的心跳猛地加快,他有一种预感,这个从天而降的报信人,将彻底打破这片太行山的死寂。

大风,又要起了。

而这场风雪里,正有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正一步一步地朝着断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