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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

冰冷的刺刀扎破了那身破烂的将官呢子大衣,毫不留情地捅穿了皮肉,从前胸直挺挺地贯穿到了后背,最后“笃”的一声,深深地钉进了那根烧焦的木柱子里。

废墟院落里,风停了。

周围那些端着枪的独立营战士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院子中央。

林山河双手紧紧握着步枪的枪托,身子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前倾。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肚子上的伤口又崩开了,温热的血顺着裤腿滴答滴答地落在泥地里。

被钉在木柱上的山本一郎,手里的武士刀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那张被烧毁了半边的丑脸,此刻痛苦地扭曲成了一团。肺叶被刺穿了,他每喘一口气,嘴里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血沫子,发出那种像破漏斗一样的“嘶嘶”声。

他那只仅剩的独眼,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林山河。那眼神里,有恐惧,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疯狂的嘲弄。

“咳咳……林……林山河……”

山本一郎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破音,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想要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去抓林山河的衣领,但在半空中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们……赢不了的……”

山本一郎咧开满是鲜血的嘴,一边吐血,一边发出比哭还难听的惨笑,断断续续地往外挤着字,“大日本皇军……有飞机……有坦克……有关东军的铁壁……你们这些泥腿子……打不完的……”

他盯着林山河,眼神渐渐涣散:“赵政委……去了731……你们的末日……也快了……太行山……迟早是帝国的……”

听着这老鬼子临死前的嘴硬,林山河没有暴跳如雷。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平静得像是一口千年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林山河慢慢地凑上前,脸贴得离山本一郎只有半尺远。他盯着那只渐渐失去光泽的独眼,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青石板上一样铿锵有力:

“山本,你听好了。”

“俺们没飞机,没坦克,甚至连肚子都填不饱。但你们这帮畜生永远也不明白,俺们为啥还要跟你们死磕。”

林山河咬着牙,握着枪托的双手猛地往上一挑,搅动了那颗罪恶的心脏。

“因为俺们脚底下踩着的,是祖宗留下的地!俺们身后护着的,是爹娘老子!只要咱们中国人还没死绝,只要这太行山上还有一块石头没碎,你们就休想睡个安稳觉!”

林山河看着山本一郎那因为剧痛而骤然放大的瞳孔,冷冷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你们赢不了。因为,我们已经赢了。”

话音刚落,林山河猛地抽回了刺刀。

“呃——”

山本一郎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沉闷的叹息。他眼底的最后一丝生机彻底熄灭,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顺着烧焦的柱子滑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不可一世的日军少将,太行山独立营的死敌,终于在这座废弃的荒村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扑通。”

林山河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满是血水的泥地里。手里的步枪“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营长!”

小虎和黑塔赶紧扑上去,一左一右地架住他。

“别碰俺肚子……”林山河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滚,脸色白得像张纸。

周文远这时候正拿着那份刚刚缴获的绝密电文,急匆匆地跑过来,脸色凝重得可怕。

“老林,山本这老狗是死了,但这情报太要命了!明天下午三点,山海关火车站,关东军的生化部队就要接收老赵!”周文远把电文纸攥得皱巴巴的,“从这儿到山海关,足足三百多里地!咱们就算长了翅膀,也难飞过去啊!”

林山河靠在黑塔厚实的肩膀上,缓了好大一会儿,才费力地睁开眼。

“书生,大胡子呢?”

“大胡子带着新兵连去打扫战场了。”

“去,把他叫回来。”林山河喘着粗气,“让新兵连把所有缴获的日本大洋马全给老子挑出来。会骑马的老兵,一人双马!”

周文远愣住了:“老林,你真打算去?那可是山海关!出了关就是关东军的大本营,一个联队的精锐在那儿守着,咱们就这几十号残兵,去碰关东军的铁板?”

“碰!碰得头破血流也得碰!”

林山河猛地推开黑塔,硬是自己站直了身子,“老赵是替咱们挡的枪!他在太原水牢里都没吐口,现在要把他送去当活体实验的‘圆木’,俺林山河要是怂了,以后到了地下,有啥脸去见老赵?有啥脸见马大哥他们!”

周文远眼眶一热,猛地一咬牙,把鼻梁上的眼镜扶正:“好!死就死一块儿!老子这辈子读了那么多圣贤书,今天就去给小鬼子讲讲什么叫‘虽千万人吾往矣’!”

半个时辰后。

荒村外的土路上。

三十名尖刀排的汉子,全换上了缴获来的日军狗皮大衣,把八路军的灰军装裹在里面。每人配了两匹高头大马,马蹄子上全包上了破布,防止在夜里赶路发出声响。

林山河的伤口被军医用厚厚的纱布死死勒住,外面又缠了三圈牛皮皮带。他被黑塔扶着上了马背,刚一坐上去,撕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下来。

“哥,你行不行?要不俺把你绑在马鞍上?”小虎在旁边心疼得直掉眼泪。

“扯淡!绑上还咋拿枪?”林山河咬破了舌尖,靠着那股血腥味让自己清醒过来,手里死死攥着缰绳。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风里的赵大胡子和三百名新兵。

“大胡子,新兵连交给你了。化整为零,马上撤回太行山深处。山本一死,鬼子的扫荡部队群龙无首,肯定会大乱。你们趁乱摸回去,给咱独立营留个根!”

“老林,你放心。俺大胡子要是少带回去一个兵,俺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夜壶!”赵大胡子眼圈红红的,猛地敬了个军礼,“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驾!”

林山河没有再废话,双腿猛地一夹马肚子。

三十骑人马,像一阵黑色的旋风,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中,朝着北方,狂奔而去。

……

这一路,是真正的夺命狂奔。

三百里地,对于有机械化载具的鬼子来说,也就是半天的路程。可对于林山河他们来说,要在不到一天一夜的时间里赶到,简直是拿命在熬。

风在耳边呼啸,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倒春寒的夜里,气温降到了零下。

大伙儿趴在马背上,只听见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跑到后半夜的时候,开始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黑塔那壮硕的身体在马背上颠得直晃荡,他凑到林山河身边,大声喊道:“营长!马不行了!直吐白沫子,再跑就得炸肺了!”

林山河摸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换马!把跑废的马放了,继续跑!”

大伙儿动作麻利地跳上备用马。刚准备继续赶路。

“前面有火光!是鬼子的哨卡!”前面探路的小虎突然压低声音喊道。

林山河定睛一看,前方几里外的一个山岔口,亮着两盏汽灯,隐隐约约能看到十几个鬼子正围着火堆烤火,路中间架着拒马。

“老林,绕路吧?”周文远喘着粗气问。

“绕路得多耽误半个时辰!来不及了!”林山河看了一眼腕上的怀表,眼底闪过一丝凶狠,“把鬼子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帽子压低!咱们冒充山本的宪兵队,直接冲过去!”

“驾!”

三十骑人马根本没减速,反而加快了速度,直奔哨卡而去。

哨卡里的鬼子听到马蹄声,赶紧端着枪站了起来。

“什么人的干活!停下!”一个鬼子曹长拿着手电筒乱晃。

林山河一马当先,根本不搭理他,马鞭狠狠一抽。

那曹长刚想拉动枪栓,旁边的小虎在马背上单手端起步枪,“砰”的一枪,直接把那曹长的手电筒连同半个手掌打得粉碎。

“八嘎!是敌袭!”

鬼子们刚反应过来,林山河已经冲到了拒马跟前。

战马发出一声长嘶,高高跃起,直接跨过了木头拒马。黑塔紧随其后,手里的大刀借着马匹的冲力顺势一抹,一颗鬼子的脑袋直接飞进了火堆里,溅起一团火星。

三十个人像一阵狂风扫落叶,瞬间把这个小哨卡冲得七零八落,连个喘息的功夫都没留给鬼子,就消失在了前方的夜色里。

就这样,一路闯关,一路狂奔。

饿了,就在马背上啃两口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渴了,就抓一把马鬃上的雪塞进嘴里。

林山河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伤口发炎引起的高烧,让他浑身像是在火炉里烤,可风一吹,又像是掉进了冰窟窿。他全靠着一口气在死撑,几次差点从马上掉下来,都是旁边的黑塔和小虎眼疾手快把他扶住。

“老赵……老赵……”林山河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脑子里全是当年老赵在油灯下教他写字,在战场上替他挡下那颗流弹的画面。

“哥!醒醒!别睡!”小虎在旁边急得大喊。

“俺没睡……”林山河猛地咬破舌头,吐出一口血水,强行睁开沉重的眼皮。

天色,渐渐大亮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

经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死命狂奔,战马倒了一大半。三十个人,最后全靠着两条腿,深一脚浅一脚地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当他们趴在山梁的草丛里往下看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视线的尽头,一座雄伟古老的巨大城关,宛如一条巨龙,横亘在苍茫的大地上,一头扎进群山,一头探入大海。

天下第一关,山海关!

而在那巍峨的城墙之下,就是繁忙的山海关火车站。

“我的个乖乖……这简直就是个铁王八阵啊!”黑塔趴在地上,看着火车站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火车站,已经被日军戒严得水泄不通。

外围,是密密麻麻的铁丝网和沙袋掩体,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穿着土黄色军装、身材明显比华北日军更魁梧的关东军士兵,正端着带刺刀的三八大盖来回巡逻。

火车站的几个制高点上,探照灯和重机枪交叉布置,连一只飞鸟都难逃过他们的眼睛。

而在火车站最核心的站台轨道上,停着一列极其诡异的火车。

那不是普通的绿皮火车,而是一列浑身包裹着厚重钢板的装甲列车。车厢的外皮上,用白漆喷涂着一个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骷髅头标志,下面还用日语写着一行字。

“那就是关东军731部队的专列……”周文远推了推眼镜,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愤怒和绝望,“老林,你看站台那边!”

林山河顺着周文远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列从太原方向开来的押解列车,正缓缓停靠在另一条轨道上。

车门打开。

两排全副武装的宪兵率先跳下车,分列两旁。

紧接着,几个满脸横肉的鬼子,从车厢里拖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那人穿着破烂的八路军军装,双手被粗大的铁链死死锁住。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腿,显然已经被硬生生打断了,脚腕上还拖着沉重的镣铐。他根本无法行走,完全是被两个鬼子架在半空中,像拖着一块破抹布一样往站台上拖。

可即便如此,那人那张沾满血污的国字脸上,依然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硬气,下巴倔强地扬着,没有发出哪怕一声求饶的闷哼。

“老赵!”

林山河眼眶瞬间就裂开了,指甲深深地抠进了冻土里,抠出了血。

那就是赵政委!是那个把独立营看得比命还重的政委!

“哥!咱们冲吧!跟他们拼了!”小虎拉动了九七式狙击步枪的枪栓,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黑塔也抽出了砍刀,旁边剩下的二十多个尖刀排汉子,一个个红着眼,准备往下冲。

“别动!都给老子趴下!”

林山河一把按住小虎的枪管,咬着后槽牙低吼,“你们瞎了吗!底下是一个联队的关东军!几千条枪指着!就咱们这三十个人冲下去,连五十米都跑不到,就得全被打成筛子!那不是救人,那是去送死!”

“那咋办?就眼睁睁看着政委被送进那个魔窟里?”黑塔急得拿拳头直砸地。

林山河死死盯着站台上的动静。

就在这时。

关东军的“731”专列上,走下来一个穿着白色防化服、戴着金丝眼镜的日军军医军官。他走到老赵面前,像打量一件货物一样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关东军的士兵上去接人。

太原方面的宪兵刚把老赵交接给关东军。

突然!

一阵极其刺耳的汽车马达声从火车站外传来。

几辆挂着日军高级将领车牌的黑色轿车,在几辆装甲车的开道下,横冲直撞地开进了火车站站台。

轿车停稳,车门猛地推开。

一个肩膀上扛着中将肩章、满脸阴沉的关东军高级将领,踩着锃亮的马靴走了下来。

看到这个将领,站台上所有的日军瞬间立正,连那个嚣张的军医军官也赶紧鞠躬行礼。

那中将没有理会军医,大步走到瘫在地上的赵政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那中将竟然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老赵的额头上!

中将嘴里大声用日语咆哮着什么,周围的日军全都吓得不敢出声。

“他在说啥?”林山河急切地问周文远。

周文远脸色煞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中将说……华北方面军连连失利,连山本少将都被八路军斩首,帝国颜面扫地。留着这个顽固的八路军高层做实验太便宜他了……他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就地枪决赵政委,以儆效尤!”

话音未落。

那中将的手指,已经缓缓搭在了扳机上。

“不——!!!”

林山河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一把夺过小虎手里的狙击步枪,也不管那三百多米的距离和极其猛烈的侧风,猛地站起身,将枪口对准了站台上那个中将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