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岳飞,姚友仲,苏月,钱正,种彦崧等都是一惊。
“东瀛?”岳飞忽然说道,“官家,会不会是海商?东南沿海与东瀛之间一直有商船往来,偶尔有一两条商船混在金国水军里,也不稀奇吧?”
赵福金接话摇摇头:“东瀛海商的海线是固定的,一般走的是明州,平户,博多这条海线,船型以广船,福船居多。
而且这张密报里说,那艘船是窄长的战船,船头翘起,画着赤日白底纹,分明是东瀛水军常用的关船。商船不会是这个样式。”
苏月微微皱起秀眉,看向赵凡:“那这么说,官家是怀疑……金国和东瀛倭人已经勾结到一起了?”
赵凡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赵福金:“三妹,你上次说,金国水军攻打城东水寨时,看见过东瀛人?”
赵福金点点头:“水寨偏将亲眼所见,就是那几个倭人用箭重伤水寨将领的!”
姚友仲拿着密报看完,脸色铁青:“如果真如官家所料,金国欲借东瀛之兵来帮康王……那麻烦就大了。”
“不至于吧?”苏月仍有些不信,“东瀛到大宋,隔着一大片海域,其中风向洋流非常复杂。他们怎么可能因为金国一句话……就派大军远渡?
如果真让东瀛人不远千里而来的话……那金国人一定开了不能拒绝的价码!”
赵凡冷笑一声:“金国开不出让东瀛动心的价码,但江南可以!
东瀛那些诸侯豪族,世代贫苦,最眼红的就是大宋富庶。
若金人许下帮助赵构拿下杭州之后,江南财物任由他们劫掠,再分他们几个沿海口岸通商……你们觉得他们会不会动心?”
众人皆是一愣,瞬间就想明白了。
苏月点点头,低声道:“官家说得对,如果真是这样……咱们必须早做准备。”
赵凡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堂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皇城司信使被侍卫引入,单膝跪地,将一叠密报高举过顶。
“江南东路,两浙西路急报。”
苏月上前接过,展开匆匆一看,脸色骤变。
“官家,情况不太好。”她将密报递给赵凡,“太平州,宣州,湖州,常州……都已易帜。
康王的檄文早一步到了这些地方,知州,通判大多望风而逃,或是……不战而降。
眼下江南东路大半已入康王之手,两浙西路也有数州响应。
咱们杭州……实际上北面,东面和西面,已经三面接敌了。”
堂中一片死寂。
岳飞眉头紧锁,沉声道:“难怪赵构围城之后不急于进攻。他一面在城外耗着,一面传缴檄文让各地州府归降于他,如今又勾结金国和东瀛……这是要把咱们活活困死在杭州。”
苏月接过话头:“而且若倭人从海上过来,那咱们连退路都没有了。北面,西面是赵构大军,东面是海,南面……南面还不知道多少州府是听朝廷号令的?”
赵福金道:“婺州,衢州,处州暂时未动,越州,明州还握在我们手里。但江南东路一丢,越州明州等于被拦腰截断。赵构若分兵去取,恐怕也守不了多久。”
姚友仲一拳砸在桌案上:“这康王……当真是要把这江南半壁,拱手送与金人和倭人吗!”
钱正脸色发白,肥胖的身子和嘴唇都哆嗦着。
赵凡静静坐在上首位,目光落在案上那幅江南全地形图上,眼睛看着地图上,杭州以南的大片国土。
良久,他抬起头。
“三妹。”
“臣妹在。”
“即刻通过皇城司,向整个两江,两浙,两淮,两广下属各州县发出勤王令。”
赵凡冷冷道,“写明:康王赵构私自勾结金国与东瀛,谋反作乱,天地不容。
命南方各路各州府,招募兵马,向绍兴府一带集结待命。
如所属州县已经叛降赵构的,正义之士可以就地组织游击,以待光复!
向绍兴府集结的,期限……一个月。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勤王兵到达绍兴。”
赵福金提笔录下,又抬头问:“若各州府问起兵力如何分配,如何调度?”
“不用等朝廷统一调度,”赵凡道,“各州府能出多少兵就出多少兵,能走多快走多快。到了绍兴以后,统一交由姚友仲管理!”
赵凡说着,看向姚友仲,“友仲,朕现在封你为两浙路行军总管,你现在就出发,到绍兴府等候各路勤王军到来,然后统一由你管理!”
“臣……遵旨!”姚友仲双膝下跪。
“到时,你要告诉各路勤王大军他们一句话……我与康王,是两兄弟打架,再怎么打,那也是家事!
但现在金人来了,倭人也来了,这就不是家事了,这是外族入侵!若不尽快清除外族势力,那两淮,两浙,两江,两广就会尽为豺狼之地。
到时候,就没有人能独善其身了。”
“臣明白。”姚友仲抱拳磕头。
姚友仲起身,领命而去。
岳飞看着姚友仲走出房间,扭头忽然道:“官家,以末将之见,各州府即便发兵勤王,各路大军赶到绍兴,最快也要二十天。那么这段时间内,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岳将军说得对。”苏月接口道,“赵构大军已经全部出动,若再加上可能到来的几万倭人……以城中两万可战之兵,最多能撑一个月时间。
所以官家,我建议,您和皇后太子……。”
赵凡看了苏月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随即摆手道:“先不说这些。眼下第一步,是先把江口堵上,让倭人下不了船。
苏月,城中的防务,你交由鹏举处理。你下面的任务,是全权负责江口守备。
朕现在拨你三千精兵,再加两千水军,你要在钱塘江口一带构筑防线,拖住可能到来的倭人大军。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歼灭敌军,而是尽可能把他们挡在海上,拖慢他们登陆的时间。能拖三天,杭州城就多三天时间。能拖五天,咱们的援军就多五天路程。”
苏月肃然起身,拱手道:“臣领命。”
赵福金忍不住道:“官家,臣妹也愿随苏大人一同去江口。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赵凡看她一眼,略一犹豫,点头道:“好。但你们两个都记住,若敌军势大,不可恋战,立刻放火烧掉江边所有码头,然后撤回城中。”
“是!”
种彦崧年轻气盛,随即皱眉,口中不服气道:“官家,东瀛人渡海远来,属于疲兵。
咱们杭州湾水势复杂,暗沙密布,他们未必能顺利靠岸,何不迎头痛击?
咱们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赵凡看着种彦崧,知道他年轻气盛,一身好武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就是再好的武艺,在千军万马前,也犹如纸墙一般,一冲就垮。
“彦崧,你年轻,不知道倭人的凶残和卑劣,在没有绝对力量打败他们以前,咱们必须谨慎起来,不能拿士兵的生命冒险!”
一番话说得种彦崧哑口无言,赶紧抱拳,“臣惭愧!”
钱正则在一旁,重重抱拳点头:“官家深谋远虑,微臣佩服。微臣这就去安排江口的物资调配。”
赵凡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还有钱知府,你即刻命人再把城东城墙加高两尺。倭人来的匆忙一定不会多带攻城器械,这两尺距离,又可以为我们争取到不少时间。
到时,城东守军只管城东,其余方向出现任何危机,一律不管!”
“是!”
赵凡最后看向众人,沉声道:“好了,各位都回去准备吧。”
众人齐声道:“臣等明白。”
待众人都走出房间,冯益忽然追了上来,挡住了苏月。
“苏副使,官家那边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