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说的没错,金人铁浮屠作战,一上来就是五千,一万人排成方阵,大规模地向你冲锋,那个时候就这几个黑衣人上去挡?
然后靠偷袭?靠灵活走位?
这不是开玩笑的吗!
呼延通和解元都点头,的确,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种练兵方法的不足。
少年似乎看出他们的心思,淡淡道:“将军别担心,我的兵不对外打仗。一千人,只守城,不外出征讨。”
“你不打别人,可别人要来打你呢?”韩世忠问。
少年笑了笑:“金人不会打我。”
“为什么?”
少年笑着转身,往军营外走去。
韩世忠跟上去,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金兵为什么不打他?金国人就这么看着他在自己的地盘,另立山头?
这里头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走出军营,呼延通终于憋不住了,凑到解元身边,压低声音说:“老解,你觉不觉得这地方邪门?”
解元点点头,看着四周,低声回应:“不是邪门,是太超前了。排水沟,分类倒垃圾,学校教手艺,医院分科治病,低息借钱给百姓……这些法子,我敢说大宋没有一座城池能做到,金国也没有。”
“是啊!”呼延通瞟了一眼前面少年,“他到底是谁?一个少年,把一座城建得比大宋任何一座城都好,这……!”
解元摇头:“不止是建城。你看他治城的路子,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每一条都能落到实处。这不是纸上谈兵,是实干过才能想出来的法子。”
呼延通挠头:“可他才多大?二十岁顶天了。这个年纪,能干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韩世忠走在前面,把两人的对话全听进去了。
他心里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但他比两人看得更深。
这个少年,不光是治城有一套。
他手下那一千兵,训练的方式虽然他不认同,但如果说只是守城,街巷里小规模作战,他那套法子确实更实用,而且还更狠辣。
练这种兵的人,一定是个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人,甚至可能比他自己还懂打仗。
可这个人,偏偏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
这不合理。
仿佛这个少年身体里面,装的是一颗几百岁的灵魂!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韩世忠注意到街上的行人和车马,始终保持着那个奇怪的规矩,靠右走,不抢道。
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汉从队伍身旁经过。
韩世忠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驴子脖子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安澜坊,李”。
“连驴都挂了牌?”韩世忠忍不住问。
少年头也没回:“城里所有牲口都要登记挂牌,谁家的牲口,住在哪个坊,一目了然。牲口伤了人,能查到主人。牲口走丢了,也能找回来。”
呼延通咧嘴道:“这管得也太细了吧?”
少年淡淡道:“规矩细,是为了不用重刑。你把什么都规定得清清楚楚,大家都按规矩来,自然没人犯法。你规定得粗,百姓不知道怎么守,犯了法你再去罚,那叫养鱼。”
养鱼?
韩世忠一琢磨,便明白其中道理。
这少年治城,靠的不是严刑峻法,是靠把规矩定的细,定的明白,让百姓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不用猜,不用赌。
这样一来,绝大多数人自然就不会犯法。
这种思路,跟大宋一些靠酷吏治民的官员,天差地别。
走到城中心,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
韩世忠看了一路,听了一路,心里的惊讶积累了一路。
但他越看越沉默,越听越不说话了。
因为他发现一个问题。
这个少年的治城思路,每一招都出人意料,但每一招又都合情合理。
这些东西,单独看每一件都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但合在一起,就构成了一套环环相扣,天衣无缝的治理体系。
这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设计出来的。
甚至不是一个天才能凭空想出来的。
这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需要反复试错,不断改进的过程。
可这个少年年纪轻轻,哪来的这么多实践经验?
除非……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韩世忠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紧走了两步。
但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金国人为什么不管他?
这里可是金国的腹地,是金国人的地盘。
金国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外人占据这么重要的一座港口城池,还让他自主任命官员,训练士兵,制定法律?
除非……金国人管不了他。
韩世忠想到这里,心里一沉。
能让金国人都忌惮的人,会是什么来头?
少年在前面走着,似乎感觉到了韩世忠慢下的脚步,回头笑了一下:“将军快些,一会儿酒菜……都要凉了。”
韩世忠看着那双年轻的眼睛,突然觉得这个少年的笑容底下,藏着太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走。
前方,一座气派的城主府出现在街角。
少年一指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