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议事大厅的那一刻,刘彦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只剩下冰冷一片。
完颜乌雅束,你想死,我不拦着。
但我刘彦宗的命,可不能陪你一起丢在这里。
要是你偷袭成功,我带着三千人上去凑个热闹,分点功劳。
要是你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我就带着这三千人,直接往真定府跑。
到时候你死了,我活着,陛下那边,我自会圆说!
想到这里,他身后议事厅里,传来完颜乌雅束声音,他意气风发地部署着任务,声音高的,能掀翻屋顶!
“传我命令!集合一万五千兵马,立刻出城偷袭!”
“徒单!你带五千人,直冲宋军留守的中军大营,给我把他们的帐篷,粮草全烧成灰!”
“温迪罕!你带五千人,绕到宋帝队伍的前头,死死堵住他们的退路,一个都别放跑!”
“本将亲自带五千人当先锋,从后面猛冲他们的后军!这次定要活捉那个宋国小皇帝,绑在马尾巴上拖回大名!”
“遵令!”
满帐的金将齐声应和,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贪婪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宋军大败,宋帝跪在面前,自己加官进爵的场面。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刚才还灯火通明的宋营,此刻已经悄悄暗了下来。
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大名府的城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此时的天空,月黑风高,天上连颗星星都没有,乌云一片接着一片把月亮盖住。
大名城东门轰然打开,一万五千清一色的金人骑兵队伍,轰隆隆的冲了出来。
有重骑,有轻骑,马蹄踏在地面上,震得大地都在发抖,烟尘遮天蔽月。
出了城后,金军分成三波,快速离去。
另一边,姚友仲骑在马上,穿着一身黄衣,嘴里叼着一根草棍,正晃悠悠的往东走。
他身后带着一万骑兵,举着火把,大张旗鼓的,看起来慌慌张张的,像是急着去救东平,其实每走一段路,便会等一等后面的探马。
“姚大人!姚大人!” 一个探马快马加鞭跑了过来,而后翻身下马,拱手禀报,“金人出城了,随后分为三波,一波往官家的中军营地去了。一波往北看样子是想越过咱们,再截住咱们。还有一波来追咱了,大约五千人,全是骑兵,离咱们还有十里地!”
姚友仲一口吐掉嘴里的草棍,哈哈大笑拍着大腿道:“他娘的!这群狗日的金人,果然上钩了!官家的计策,真把他们钓出来了,哈哈!”
他转头对着传令兵道:“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快速往沟帮子方向走!别让他们追上,也别把他们甩丢了!就跟他们保持十里地的距离。还有,把此消息传给岳飞大人知晓,告诉他,有一波金军向北越过我军,让岳大人改变策略,吃掉那队金军,去吧!”
“得令!” 传令兵翻身上马,向后队传令去了。
同时,还有一传令兵,向着东面先行打马而去。
队伍立马加快了速度,继续往东走,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后面的金兵探得宋军加快了速度,便又加快脚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往鬼门关里冲。
一处高地上,姚友仲回头看了看后面金人追兵,脸上露出了坏笑。
这群货,看着凶,其实就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主,他们打顺风仗的时候耀武扬威,一旦中了埋伏,比兔子跑得还快。
这次他非要把这群狗日的引进伏击圈,让他们尝尝宋军的厉害。
此时的沟帮子,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沟帮子是大名府到东平的必经之路,两边是十几丈高的土坡,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杂草和灌木,中间是一条低洼狭窄的沟道,天然就是打伏击的好地方。
岳飞带着两万精锐人马,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一天一夜了。
所有人都趴在土坡后面,人衔枚,马裹蹄,连大气都不敢喘。
岳飞趴在最高的那个土坡后面,手里拿着赵凡给他的,一种叫做单筒望远镜的东西,死死盯着沟口的方向,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刚开始用这玩意的时候,岳飞震惊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几公里远的地方,看的是一清二楚。
他问赵凡这是什么东西?赵凡只说是一个小玩具。
“将军!姚大人的探马来报!”
副将张宪快步走到岳飞身边,压低声音禀报。
岳飞头也没抬,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沟道西面的动静,沉声问道:“怎么说?”
“金军偷袭兵力约一万五千人,分了三波:一波扑向官家的中军大营,一波往北绕,看样子是想截住姚大人的前路,还有一波就跟在姚大人屁股后面咬着。”
岳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点了点头:“这帮狗东西,果然还是这么多疑。”
他放下镜子,猛地回头,“张宪过来!”
“末将在!”
“你带八千骑,把往北绕的那五千金兵给我揪出来,就地全歼,一个都别放跑!”
张宪猛地一抱拳,沉声道:“得令!”
转身小心离去。
在张宪离去一刻钟后,大路上传来了几声布谷鸟叫,三个短声,正是和姚友仲约定好的信号,说明他的部队马上就要经过沟道。
岳飞给回了三声布谷鸟叫,而后向左右传令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许动,不许出声!让姚大人的人马全部过去后,等金人骑兵全部进了沟道,再动手!违令者,斩!”
命令顺着土坡向四周传了下去,所有士兵都盯着整个沟帮子,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不一会,姚友仲的部队来了,快速地经过了岳飞这里,向着东面而去。
此时此刻,一块土坡背面的草窝里,杨再兴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跟打雷似的,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旁边的王都头蹲在他旁边,急得满头大汗,脸都皱成了包子。
他想叫醒杨再兴,可又不敢,手伸出去好几次,又缩了回来。
杨再兴睡觉前就撂下了话:“金人来了再叫老子,谁敢提前吵醒我,老子一拳把他的脑袋打成漏斗!”
这话是不是开玩笑的这位王都头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但他也不敢冒然打扰这位爷睡觉,这位爷可是官家都欣赏的人物,而且连岳将军都让着他三分,他们这些小军官,哪敢惹这个活阎王?
就在这时,姚友仲的大队人马呼呼啦啦一阵子过去了,眼看金人马上就来了,这个时候叫不叫这位爷呢?
王都头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