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比试气力,千斤重石槽在杨再兴手中轻若无物。
到了岳飞手中,虽然岳飞也举起了石槽,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岳飞的气力和杨再兴比起来,还稍显不足。
但饶是这样,杨再兴看岳飞的眼神,也变了。
正所谓英雄惜英雄,能有一个人的气力和自己不相上下,就算有所不足,但敢于亮剑这一块,岳飞就已经令杨再兴刮目相看。
杨再兴看着岳飞,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岳飞抱了抱拳,语气里的桀骜,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佩。
“岳大人,你很厉害!力气竟和我不相上下,这一局,算我输了!”
话音落地,校场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兵卒们振臂高呼,一个个高兴非常。
杨再兴当众认输,便意味着他甘愿归顺宋军。
有这样的大力士加入队伍,宋军士卒们的士气噌噌往上涨。
台上坐着的赵凡虽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是乐开了花。
这么简单就收服了历史上如此有名的一员猛将,他睡觉都能笑醒了。
得此一员虎将,宋军士气大涨,北伐大业又添一大助力。
谁也没料到,就在这时,岳飞猛地抬手,高声道:“这一局不算!我还要和杨壮士,再比三局,我们三局两胜!”
哗……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懵了,议论声此起彼伏,吵吵嚷嚷。
“疯了吧?杨壮士都主动认输了,岳将军怎么还不依不饶?”
“就是啊!杨壮士都说跟着咱们北伐了,何必再较真?”
“唉,看来岳将军是不甘心输这半分气力!”
兵卒们交头接耳,其实大家都懂,岳飞这是不肯占半点便宜,要凭真本事,彻彻底底赢下杨再兴。
杨再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豪迈非常。
他本就是好战之人,最喜硬碰硬的较量,岳飞这份傲骨,正对了他的脾气。
“好!痛快!既然岳将军有信心赢俺,那俺就再陪岳将军玩一会,奉陪到底!”
岳飞见他应下,没有立刻开口,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赵凡,躬身请旨,神色肃穆。
高台上,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秦桧站在一侧,眉头紧锁,脸上满是不耐,压低声音小声嘟囔,语气刻薄又不解道:
“搞什么名堂?人家都低头认输了,台阶都递到脚边了,还不赶紧顺着下来?难不成你自己的脸面,比收服一员猛将还重要?”
秦桧素来精于算计,凡事只求稳妥,最怕节外生枝。
在他看来,岳飞此举纯属意气用事,毫无意义,纯属自找麻烦。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刚好落入身旁众人耳中。
姚友仲脸色骤然一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接话。
他深知岳飞的性子,所以不敢妄议,可心底也暗自认同秦桧的说法,觉得岳飞太过执拗。
就在这时,赵凡语气平淡,不疾不徐,淡淡道:“岳飞维护的,从来不是他自己的脸面,而是我大宋全军的脸面……”
众人一听赵凡说话了,都静了下来。
“……今日校场较力,天下将士皆在看着。若是这般含糊不清,糊弄了事,旁人只会说我宋军胜之不武,靠对手相让才赢了比试,往后谁还会敬畏我大宋军威?”
赵凡一番话,简短直白,却直击要害。
秦桧浑身一僵,脸颊唰地一下从耳根直接红到脖颈。
赵凡太了解秦桧这个人了。
论耍心机,揣度人心,玩权谋算计,此人堪称行家里手,心思缜密得滴水不漏。
尤其对小人的心思,俗世的利弊,他看得比谁都透,剖析起来更是一针见血,分毫不差。
也正因如此,前两次赵凡故意给他设局下套,他都能凭着这份圆滑机敏,硬生生全身而退,没吃半点亏。
但也因为这,此人有个致命的短板,在赵凡看来,他是一辈子都改不的。
秦桧揣摩小人之心手到擒来,可面对心怀家国,胸有热血的忠义之士,他那套算计,半点用都没有,甚至根本不懂对方的心思,所以才会有刚才那段牢骚话。
岳飞争的从不是一己颜面,而是大宋三军的风骨与威严。
这份舍小我,顾大局的胸襟气魄,秦桧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更是永远都学不会。
说到底,秦桧这种人,眼里只有眼前的蝇头小利,心中装不下半分天下,格局狭隘到了骨子里。
这般心性,与光明磊落,心怀家国的岳飞站在一起,孰高孰低,一眼便知。
赵凡的话语气轻柔,没有半分斥责,却比当众抽秦桧耳光还要让他难堪。
秦桧也识趣,赶紧退到一旁,低头不语。
一旁的姚友仲,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拱手附和,“官家所言极是!岳将军一身傲骨,岂能凭对手相让取胜?自然要光明正大,赢他个心服口服!”
赵凡缓缓起身,抬手朝着下方轻轻一摆。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校场,瞬息之间鸦雀无声,数千将士齐齐屏息,目光尽数聚焦在高台之上。
“今日较力,胜负已分,不过看二位……皆是意犹未尽。”
赵凡目光扫过岳飞与杨再兴,朗声道,“不必三局两胜那般繁琐,便再加一局,一局定输赢!二位,意下如何?”
“末将遵旨!” 岳飞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草民遵旨就是!” 杨再兴抱拳躬身,豪气干云。
两人齐声应下,全场将士再度提起心神,个个伸长了脖子,满心好奇。
气力已经比过,这一局,要比什么?
所有人都在猜测议论声压在喉咙里,不敢高声。
就在全场寂静,悬念拉满之际,杨再兴目光一扫,瞥见了不远处立着的兵器架。
那是宋军制式兵器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兵器。
他走过去,不去看那些大刀大枪,而是看着一张步军硬弓发愣。
大宋军制,步卒制式硬弓,皆为一石五斗拉力,选材精良,牛筋为弦,硬木为身,寻常精锐兵卒,拼尽全力也只能拉满一次,寻常壮汉,连弓身都掰不动,是军中实打实的强弓。
杨再兴伸手抽出那张硬弓,握在手中掂量了两下,随手拉了拉弓弦,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他转身面向全场,扬了扬手中的硬弓,对着岳飞朗声道:“岳大人,咱们这一局,比这个如何?!”
比这个?
岳飞眉头微蹙,盯着那张硬弓,满心疑惑。
难道杨再兴要比射箭?
论箭术,他自幼勤学苦练,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可他摸不透杨再兴的心思,不知这傻大个又要出什么奇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