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到了中天,阳光直射山谷。
三千宋军正窝在粮草营地里歇息。
伙夫蹲在灶台边打盹,锅里还剩半锅稀粥。
哨兵拄着长枪靠在栅栏上,眼皮一个劲儿往下坠。
粮草所在地这地方偏僻,夹在两座山中间,就一条道通进来。
张叔夜把粮草安在这儿,图的就是地势险要,易守难难攻,就算敌人骑兵冲进来,也能抵挡一阵。
守粮草的有宋军后勤三千士兵,可此刻他们看似都在犯困,没有一点警觉性。
其实,看见也不为真,三千守粮宋军看似稀松,但早已枕戈待旦,看似松散地散布在谷口,粮囤四周,实则人人刀出鞘,箭上弦,只等金军自投罗网。
忽然间,谷口外的大道上扬起漫天黄尘,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五千身着冷锻重甲的金人铁浮屠,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山岳,骤然出现在山谷入口。
这些女真精锐,皆是从猛安谋克中精挑细选的死士,人马俱披重铠,只露双眼口鼻,连战马都裹着熟皮重甲,刀枪难入。
当年在辽国,在北宋边境,铁浮屠所到之处,宋军步阵无不崩散,早已是天下闻名的杀神。
此刻他们列着密集的冲锋阵形,马刀高举,甲叶碰撞之声刺耳,朝着谷中三千宋军悍然冲杀而来。
“金军!是铁浮屠!”
谷中宋军哨骑厉声示警。
三千守粮将士丝毫不乱,按照事先演练的阵形,迅速以长枪兵在前列阵,盾牌手紧密靠拢,结成数道坚实的步阵,死死挡在粮营前方。
他们明知对面是天下最凶悍的重骑兵,却无一人退缩,因张叔夜战前早已明言,粮营失守,便是全军覆没,退后者,斩。
铁浮屠的冲锋势不可挡,沉重的马蹄踏碎地面尘土,如同黑色洪流撞向宋军阵前。
长枪刺入马腹,马刀劈碎盾牌,两军瞬间绞杀在一起。
宋军将士毫不退缩,但今天他们的任务不是死拼,而是诱敌深入。
他们且战且退,阵形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保持着章法,一步步将冲锋的铁浮屠往山谷深处引去。
金军将领见宋军退缩,更是骄狂,催动麾下重骑兵步步紧逼,不多时,大半人马便涌入山谷,前锋已然逼近粮囤外围。
就在此时。
“轰!!”地一声。
山谷两侧山中,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音不是战鼓,也不是非惊雷,而是一种从未有人听过的,足以撕裂天地的轰鸣。
伴随着巨响,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铁丸碎石,如同暴雨一般从山上倾泻而下。
这些东西速度快得骇人,竟硬生生贯穿了铁浮屠引以为傲的冷锻重甲,钻入皮肉,击碎骨骼。
血雾瞬间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只一轮轰击,便有三四百铁浮屠重骑兵,连人带马轰然倒地。
有的重甲被洞穿,胸口留下狰狞血洞,有的战马当场毙命,骑士被压在身下,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气绝身亡。
冲在前面的金人彻底懵了。
他们身披重铠,纵横天下十余年,从白山黑水打到黄河两岸,从来只有他们碾压敌军,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伤。
弓箭射不穿,刀枪砍不动的重甲,此刻竟如同纸糊一般,被莫名之物轻易撕裂。
不少铁浮屠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血窟窿,满脸难以置信,随即重重摔落马下。
后面的金军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山谷滚石擂木,依旧疯狂往谷中涌入。
“轰……!!”
又是一声巨响。
山中再次喷吐出一排死亡火舌,又是三四百铁浮屠倒在血泊之中,死状凄惨,甲胄碎裂,肢体横飞,原本整齐的钢铁冲锋阵形,瞬间乱作一团。
带队的金将终于脸色剧变,意识到大事不妙。
他猛地抬头望向两侧山中,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他们敢孤军深入偷袭粮营,本就是仗着重甲无敌,笃定宋军弓箭,弩箭,滚石擂木都伤不了铁浮屠。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张叔夜摆在山上的,根本不是寻常守城器械,而是大宋新近研制,从未在战场上显露过的,当世最高科技,红衣大炮。
他们并不知道这种火器是什么东西,虽然不知道,但再傻也看得出来这玩意的恐怖!
“撤!快撤!!”
金将声嘶力竭地嘶吼。
不过两个照面,麾下便折损上千精锐铁浮屠,再不走,今日五千人都要葬身此地。
剩余四千多铁浮屠慌忙调转马头,想要退出山谷。
可已经晚了。
粮地大门处,两千精锐宋军每个皆身披重甲,如猛虎出山,瞬间堵住了谷中退路。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长枪,光着上半身,身上肌肉虬结,浑身煞气凛然,正是张叔夜长子,张伯奋。
昨日深夜,张伯奋便奉父命,率领两千精锐悄无声息潜入粮营埋伏,任务只有一个:待铁浮屠冲入谷中,便封死路口,关门打狗。
金军做梦也想不到,看似空虚的粮营,竟还藏着一支精锐。
前有张伯奋两千死士,后有三千守粮宋军,四千铁浮屠瞬间被包了饺子,陷入瓮中捉鳖的绝境。
血战再次爆发。
盾牌手上前……
长枪手准备……
弓弩手,射!
山谷之中,喊杀震天,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金军铁浮屠疯狂冲杀,想要冲破封锁,宋军将士则死战不退,每一寸土地都在反复争夺。
山腰之上,红衣大炮持续轰鸣,散花炮弹不断落入金军阵中,每一次轰鸣,都带走一片女真精锐的性命。
铁浮屠纵是悍勇,在火器碾压与前后夹击之下,也渐渐没了脾气,伤亡越来越重,阵形濒临崩溃。
就在谷中金人陷入绝境之时,山谷外忽然再次传来密集蹄声。
又一支五千人的铁浮屠,忽然冲入谷口。